“连长!咱们连队的人……”
赵光明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想见见曾经的战友,可现在这里怎么都是生面孔?
“七连早就不在了,76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撤编,七连改制成了370农场,去年,农场缩减编制,咱们见本来是要撤销的,现在和山东屯村集体合作,成立了胜利农场,我现在是胜利农场的党支部书记,不是连长了。”
七连已经不在了?
赵光明听得一惊,刚要说话,就听见身边的赵母问了一句。
“高连长,你刚才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国营农场和地方合作?国家什么时候允许这么做了?”
呃……
高建业闻一怔,他一时没留神,忘了赵母还在呢。
“首长,这是农场总部吴书记决定的,农场是国营单位,山东屯是村集体,都是公有制,不违反国家政策。”
赵母紧皱着眉:“可这些土地都是国家的资产。”
“您说的没错。”
眼见高建业要答不上来了,张崇兴开口说道。
“土地国有,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生产和经营的主体,是可以适当做出调整的,山东屯村集体也是国家的行政单位,并不冲突。”
赵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在偷换概念,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妈,现在不是您的工作时间。”
赵光明急道。
“这是原则问题。”
赵母是个性格强势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
“您的原则可以以后再说,别影响我叙旧。”
赵光明的语气已经变得生硬了。
赵母还想说话,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首先……
还是一位母亲。
自从赵光明受伤以后,还是第一次愿意说这么多话。
“连长,崇兴,对不起,我妈没有别的意思。”
有没有的不重要,反正就算赵母非得抓着这个事不放,也有吴铁山在前头顶着呢。
“别在这儿聊了,光明,累了吧,要不……咱们回连队,坐下来好好唠唠。”
赵光明转头看向了那片他曾经也撒过汗的大田。
“不了,连长,就在这儿吧!”
赵光明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连长,我……我能在咱们连队住几天吗?”
“住,这有啥不行的,想住多久都行,这儿也是你的家,啥时候想回来,随时欢迎。”
“光明,不许胡闹,你的伤……再说了,你住下,会给高连长他们添麻烦。”
赵母听赵光明说,想住在七连,立刻表示反对。
“妈,我不是孩子了,您也不用事事都替我做主。”
赵光明的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光明,你……”
赵母一愣,看着赵光明,表情渐渐绷不住了。
她知道,当年的事,儿子一直在怪她。
她自认为是为了赵光明好,却忘了问,到底什么才是赵光明想要的。
最终,赵光明还是留下了,赵母乘车离开,去了最近的西河县县城。
“想啥呢?”
赵母走后,赵光明就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发呆。
张崇兴见了,走过去,挨着赵光明坐下。
“我在想……要是当年我也能像今天这样,告诉我妈,我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事都不需要她替我做决定,会不会……不一样。”
听得出来,赵光明还是没放下。
“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过去的事,你现在提起来还有啥意思。”
赵光明闻苦笑:“确实没啥意思,就是心里……忍不住想。”
“别想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还长着呢,只要一想到还有几十年,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熬?
“因为这个?”
张崇兴指了指那条空荡荡的裤腿。
“真要是因为这个,往后的日子只能熬着过,我真的要瞧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