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塑料门帘,一股热油和葱花味扑过来。
这个饭店不大,五六张家庭式餐桌,摆得挺紧凑,桌面上铺着透明塑料垫,搪瓷碟里搁着辣椒酱和醋瓶。
墙上挂一幅特别喜庆的年画,胖娃娃抱着鲤鱼。没有装修,没有招牌菜照片,但桌椅擦得干净,地面扫得一点灰屑都没有。
此时是饭点儿,正热闹,五张桌子全坐满了人,蓝工服、灰夹克,还有两个穿军装的坐在角落埋头扒饭。
韩学涛扫了一圈,只有靠门那张桌还有半边空位,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剥蒜瓣往碟子里放。
他走过去问了一声,那人抬头说坐吧,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吃点啥?"
"炒饭。"
"好嘞,稍等。"
等饭的工夫,韩学涛打量着四周。
老板娘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盘,说话带点川西口音,端菜时跟每桌都能搭两句。
"老张,你家丫头期中成绩出来没?"
"李工今天加班这么晚,又赶进度?"
食客们随口应着,有人扒一口饭抬头回一句,有人筷子都不停,含糊着嗯两声。
气氛松松散散的,像家里吃饭。
韩学涛觉得还挺舒服。
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屋里那台电视。
一台老式长虹彩电搁在墙角高架上,画面雪花密得像下雾似的,时断时续,声音滋啦滋啦,刺得耳朵难受。
一个穿灰夹克的食客拿起遥控器换台……雪花更大,滋啦声更响,只能又换了回去。
韩学涛皱了皱眉。
炒饭端上来,他扒了两口,味道意外地不错,不像外面馆子的油,倒像自家厨房炒出来的家常味。
可他耳朵老被那滋啦声拽走,实在忍不了,趁老板娘过来收隔壁桌碗筷时问了一句:"老板娘,这电视怎么不搞搞好?"
老板娘端着碗碟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小伙子脸生啊,外面来的吧?"
"今天刚到。"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食客接过话头,筷子点了点电视方向:"小伙子你刚分过来,还不了解情况。咱这地方,电视收音机向来就这德性。大凉山腹地,信号覆盖本来就差,全靠室外架的简易天线,能收几个台算几个。你看着雪花多,那是因为火箭发射前后几天,电磁干扰比平时还厉害,信号断断续续的,我们都习惯了。"
韩学涛又扒了口饭:"这儿是航天发射中心,连个电视信号都修不好?"
话音一落,旁边几桌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