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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走马灯转着

“见面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因为什么都说了。”我说。

“见面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因为什么都说了。”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被那盏走马灯画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晓晓看着那盏灯,我看了一会儿灯,又看了一会儿她。她看灯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听一盏灯说话。我也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但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后来她终于说了一声:“走吧。”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但很轻。

她转身的时候,围巾的末端扫到了我的手背,冰凉的绒线触感像一小片雪落了一秒又化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走马灯——目光在那盏灯上停了一拍才转开。

然后我们继续往公园深处走,拐进了竹林。

竹林的深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两个人靠着竹子站着,挨得很近。女的双臂抱在胸前靠着竹竿,男的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竹子,微微低着头。月光从竹叶间漏下去,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是王强和朱娜。

他们也看见我们了。王强的手像被烫了一样从竹子上缩回来,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他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慌张、尴尬,还有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他张了张嘴,声音都被紧张绞成了几截。

“羽、羽哥……晓、晓晓……”王强站在竹子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口袋里,一会儿又抽出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朱娜倒是比王强镇定多了。她从竹子上直起身子,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我们笑了一下:“嗨,你们也来逛公园?”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耳朵是红的——月光下能看见,耳根到耳尖泛着一层淡粉。

晓晓的反应比我还快。她松开我的手,两步走到朱娜面前,拉起朱娜的手,凑到朱娜耳朵根儿,声音压得低低的:“娜姐,可以呀!这么快就把强子拿下了?”

朱娜轻轻拍了晓晓一下,嗔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死丫头,你不是早就拿下你的羽哥哥啦?管住你的嘴哈!”

“放心吧,娜姐。”晓晓古灵精怪地掩着嘴笑了一声,退后半步,“我的明白!”

我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俩人的悄悄话已经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了。王强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又抽出来,又插回去。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求助的信号。

我走过去,拍了一下王强的肩膀:“强子,加油!”

王强的脸从耳根到颧骨全红了,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僵了一瞬。但他攥了一下拳头,使劲点了点头,小声说:“加油!”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用力。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兄弟你懂我”的意思。我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再多说,但那个眼色把话都说完了。

那边晓晓已经和朱娜说完悄悄话了,两个人都笑着。晓晓松开朱娜的手,退回到我旁边。

“那我们先走了。”晓晓冲朱娜眨了眨眼,又朝王强笑了一下,“你们继续。”

“嗯,慢点儿。”朱娜说。她的声音恢复了班长的镇定,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在月光下像两片淡粉色的贝壳。

我们走出竹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强和朱娜又靠回那根竹子旁边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王强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自在多了。

走远之后,晓晓轻声说了一句:“好羡慕娜姐啊。”

“羡慕她啥?”我问,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着她。

“她那种性格。”晓晓说,脚步没停,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为人大气,什么事都扛得住。心思又缜密。你记得不?上学期学习小组分组那次,她把三十个人的强弱科都列了一遍,连座位都排得刚刚好。还有——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不藏着掖着。你看她刚才,明明耳朵都红透了,还能跟咱大大方方打招呼。强子好福气啊。”

“你也不差。”我说。

“我哪儿不差了?”晓晓侧过头看我,脚步慢了一拍,眼睛里带着一点探询的光。

“你刚才拉着朱娜说悄悄话的时候,也挺大气的。”我说。

晓晓笑了一声,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往前走。石板路两边的路灯越来越稀,前面那片银白色的树影越来越近了。

白桦林。二十多棵白桦树在月光下立着,树干泛着银白色的光。风穿过林子的时候,树梢发出极轻的声响。

我走进去,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晓晓走在前面,红色的外套在银白色的树干之间格外显眼。走到林子中间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没说话,走到她面前站定。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她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风从林子里穿过去,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又落下去。

“咋不走了?”我问。

“走累了,歇一会儿。”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懒的、不想动了的劲儿。

“那坐会儿?”我说,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地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头凉。”晓晓说,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落叶和泥土,又抬起头,“站着就行。”

我往前迈了半步,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月光。她看着我,没躲。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了一下,手指从额角滑到耳后,动作很慢。

“你今天穿这外套真好看。”我说。

“你说过了。”晓晓说,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再说一遍不行?”

“行。”晓晓说,仰着脸看我,“那你再说一遍。”

“你今天穿这外套真好看。”我说。

晓晓笑了一下,没有那种“你又来了”的嫌弃,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然后慢慢收回去,像月光被云遮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你今天这头发打摩丝了?”晓晓问,歪着头看着我的头顶,目光里带着一点研究的意思。

“嗯。”我点了点头。

“喷了多少?”晓晓问,凑近了一点。

“就一下。”我说。

“骗人。”晓晓说,伸手碰了一下我前额的头发,手指在我发梢上轻轻捻了一下,“两下,至少。一股摩丝味。”

“那你离近点闻。”我说。

晓晓又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到我下巴的距离缩短了大半,她认真地吸了一下鼻子,停了一拍,然后退了回去:“是挺香的。”

“给你也来点?”我问。

“给你也来点?”我问。

“不要。”晓晓摇了一下头,“我头发够香的了。”

“那你闻闻你的。”我说。

晓晓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我:“还行,洗发水味。”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说些有的没的。没有要紧的话,每一句都不重要,但每一句说完了之后都让人想接着说下一句。风穿过白桦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我们留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晓晓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个脚尖几乎要碰上了。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月亮的光,还有别的什么。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诶,”晓晓开口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我说。

“哪儿开心?”晓晓问,歪着头等我回答,眼睛里亮晶晶的。

“哪儿都开心。”我说,“穿得帅开心,灯好看开心,糖葫芦甜开心,还有——”我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你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最开心。”

晓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胸口上。隔着夹克和毛衣,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停了两三秒,然后抬起头来。她的脸离我很近,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在我下巴的位置。

“我也是。”晓晓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但她没有躲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晓晓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凉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我的手没动,她的手背贴着我的手背,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弯了一下,从我的手背上滑下去,又抬上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没有用力,就那么握着,像是在确认我还在那里。

“手怎么这么凉?”我说,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

“等你焐热。”晓晓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

“那你等着。”

我没松手。晓晓也没松手。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道影子挨在一起,站成了一道。

站了一会儿,我忽然又想起那两盏灯。荷塘边的鹊桥灯,老槐树下的走马灯。一个画着他们走向彼此,一个画着他们一年又一年地重逢和分别。晓晓在每一盏灯前面都站了很久,看得那么认真,像是要从那些纸和铁丝做成的画面里找出一个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看灯。她是在确认一件事——不管隔多久,不管隔多远,该见到的人一定会见到。就像初一那年秋天我第一次在藤萝架下看见她,就像文理分科后我们还在同一间教室,就像刚才在竹林里撞见王强和朱娜时她拉住朱娜说的那句悄悄话。

她看走马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们。

“想什么呢?”晓晓侧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

“在想那两盏灯。”我说。

“还在想?”她笑了一下,没有松开我的手,“灯是挺好看的。”

“嗯。”我说,“好看。”

“再转一圈?”晓晓说。

“好。”

晓晓没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松。两个人并肩走着,一只手握着一只手,慢慢走出白桦林。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交错着。穿过那片银白色的树干,穿过月光和树影交织的走廊,像是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清楚——弯弯的,亮亮的,像是这个元宵节的最后一道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家吧。”晓晓说。

“送你回去。”我说。

“嗯。”晓晓应了一声,没有松手,脚步也没有加快。

两个人继续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她的手还在我手心里,指尖还是凉的,但我握着,她没抽走。

“明天就开学了。”晓晓说,脚步不快不慢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嗯。”我说。

“130天。我记得那个倒计时。”晓晓说,声音里没有害怕,只是陈述。

“我也记得。”我说。

“那明天见了。”晓晓说,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见。”我说。

到晓晓家门口的时候她松开了我的手,转身看了我一眼。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红色的外套上,把那一圈白色的绒毛照得柔柔软软的。她推门进去了。门缝合上之前,她回头说了一句:“早点睡。”

“你也是。”我说。

门合上了。我站在路灯下,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握过她的手——手心空空的,但那种触感还在,凉凉的、软软的,像是刚才握住的那只手还在那儿。我抬起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我又想起了那盏走马灯。它在老槐树上慢慢地转着,牛郎织女一遍又一遍地走向彼此,一遍又一遍地分别,然后又是一年的等待。

晓晓说:“他们一年才见一次,但每次都能见到。”

她说得对。一年的时间,就是为了那一天。

转身走回去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去。路边的红灯笼还在转着,没有人说可以停了,它们就不停。

钩子她说“我也是”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那句“我也是”——是今天所有话里最重的一句。她没说别的,但那三个字比什么都够。

下章预告开学了。晓晓在黑板上写“距会考还有130天”,粉笔断了一截。孙老师走进来看了很久,没有擦。那行字在右上角待了一整天,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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