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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伞柄的温度

那是一把花雨伞,伞面是浅蓝色的底,上面开着细碎的小白花,花很小,像撒了一把米粒在蓝布上;伞柄是木质的,握在手里温润光滑,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手汗把木头表面盘出了一层薄薄的包浆,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暗色的光。

明月姐把伞柄朝前递到我面前说:“外面快下雨了,别再瞎转了,拿着伞,赶紧回家去!”

我接过伞,手指碰到伞柄的时候,上面还残留着柜台后面的暖意——温温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诶!那我回去了,明月姐!”我攥了一下伞柄,拇指在木质的表面蹭了一下,抬起头说,“伞明儿个还你。”

“你呀!快回吧!”明月姐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门玻璃外灰白的天色——云层比刚才更低了,整条街都浸在一种铁灰色的光里,“伞不着急,骑车慢着点儿!”

“谢谢,明月姐!”我的手紧紧攥着伞柄说。

“注意安全!”明月把手往围裙兜里一插,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朝门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诶!”我边答应着,边推开门走向店外。

走到店外时,第一滴雨正好落在我鼻尖上,冰凉的,像一颗小小的冰珠,在皮肤上碰了一下就化了;接着第二滴落在眉骨上,顺着眉峰滑到眼角,像一小滴没有温度的泪;第三滴落在手背上,几秒之内雨就密了起来。

雨点打在干燥的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像一小群人在拍手,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越来越多,连成片,路面从灰色变成了深色,像一张宣纸被水从边缘慢慢洇湿。

我撑开花雨伞。

伞面在头顶展开的瞬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布面被绷开的声响,像一面小鼓被轻轻敲了一下。

雨点的声音变了,从打在皮肤上的“啪”变成了打在布面上的“噗”,低沉了一些,像鼓声收进了棉垫里。

伞骨在撑开的时候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咯吱声,然后停住了。

路灯已经全亮了。

雨水在灯光下像细细的银线,密密地斜织着,街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地面碎了一地亮片,每一片都在晃动。

空气里有雨水打湿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路边的冬青被雨淋湿后散发出来的,涩涩的,凉凉的。

我骑上车。

雨点打在伞面上,节奏不紧不慢的。

路灯的光从伞沿漏进来,把伞面的浅蓝色照成一种温润的色调,那些小白花在灯光下像是活过来了,在布面上轻轻浮着,随着伞面的弧度微微起伏。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雨丝吹斜了,有几滴落在我的袖口上,渗进布料里,凉意顺着布料蔓延到手腕,沿着脉搏的位置慢慢往上爬。

我忽然想起明月姐说的那句“过不了两三天晓晓就好了。”,不由地笑了。

我忽然想起明月姐说的那句“过不了两三天晓晓就好了。”,不由地笑了。

我拐进晓晓家巷子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巷子窄,路灯隔得远,光线暗一些,只有两盏灯还亮着,中间隔了一大段黑暗。

雨水在地面上积了浅浅一层,车轮压过去的时候发出“哗”的一声,像在翻一页湿透的书。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伞尖上聚成水珠,一颗一颗地滴落,每一颗砸进水洼里都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到晓晓家院门外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二楼的窗户黑着,淡蓝色的窗帘拉着一半,窗玻璃上全是雨痕,像有人从里面用手指在玻璃上画过,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院子里那架藤萝在雨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枯枝被雨水浸湿了,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像一幅被水洇过的墨笔画,轮廓还在,但边缘都化开了。

她在里面睡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醒,有没有听见窗外有车停了一下又走了。

雨打在伞面上,节奏没变,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雨变大了。

我在院门外站了大概十秒。

雨水顺着伞骨滑到伞尖上,又滴落下去,在门前的台阶上汇成一小片水渍,水渍边缘慢慢扩大,连成了一条细细的水线,顺着台阶的缝隙往下淌。

伞柄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手心的热气正在被木质的表面慢慢吸走,但还残留着一丝余热,像是木头在慢慢放出白天吸收的热量。

我握着那把伞,看着二楼的窗户。窗玻璃上的雨痕一道接一道地淌下来,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写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我想说点什么,或者敲一下门,或者喊一声她的名字。

我张了一下嘴,冷空气灌进来,嗓子干涩地动了一下,但声音没出来。

我说不出口——她应该在睡着,感冒的人需要睡觉。

我站了一会儿,把伞沿往下压了压,挡了一下侧面的风,转身走了。

到家之后,我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藤萝架在雨里站着,枯枝被雨水浸湿了,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门廊灯的光里像一串串微缩的灯。

我把雨伞收好放在门廊里,伞靠在墙角,伞尖朝下,让水能流到地面上去。伞面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浅蓝色的底配白色小花,湿了之后颜色更深了一些,像雨把花色浸泡过一遍,那些小白花在深色的底上反而更明显了,像真的花在夜里开了。

我正蹲着调整伞的角度,让伞尖对准地漏的方向,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来,她把手里的抹布对折了一下搭在水池边上,然后转过身,目光从我身上扫到墙角,眉头微微抬了一下:“你衣服湿了没?这么大雨还往外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母亲朝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那把花雨伞上,“这把伞谁的?不像是咱家的。”

“明月姐的,音像店那个女老板,”我弯腰把鞋带解开,鞋带湿了,捏在手里滑腻腻的,打了两个结才解开,“借给我的。”

“你下回出门时看看天。”母亲的目光从雨伞移回我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我身上没有大片湿痕之后才收回去,“赶紧上去换件干的吧!”

“嗯。”我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鞋子脱了放在门廊边上,袜子湿了一小块,脚趾在湿袜子里蜷了一下。

“对了,”母亲关切地说,“听晓晓妈妈说晓晓感冒了?你知道不?”

“知道。”我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第一级楼梯,手扶着栏杆,回道。

楼梯上的木头被踩了太多年,中间已经微微凹下去了,摸上去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那道弧线。

“你有空了给晓晓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啊!”母亲嘱咐道。

“哦!知道了!”我的目光落在那级已经被踩得发亮的楼梯踏板上,木纹在灯光下像一条条细细的河,“她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行了!先上去歇着吧!一会儿叫你吃饭!”母亲摆手示意。

“诶!”我边答着,应边上了楼。

我推开卧室门坐下。

衣服袖口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有点凉,布料被水浸透的地方颜色深了一整圈。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在窗户玻璃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像有人用指尖在窗外慢慢地写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玻璃上倒映着台灯的光,被雨水模糊了边缘,像一小片被水浸过的月亮,边缘化开成一圈毛茸茸的晕。

我翻开日记本,在灯光下写:

“1998年2月14日,小雨转中雨。晓晓感冒了没来。我在藤萝架等到八点四十,沈阿姨说她发烧了。傍晚去了明月姐的音像店,她借了我一把花雨伞。回家路上雨很大,我撑着伞,伞柄是温的。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楼上的灯黑着,她家院里的藤萝和我家院里的藤萝一样,都在雨里站着。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好睡’就走了。”

写完之后我停了一下。

英雄616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在灯下反着一点细碎的金色光点。

我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像有人在上面画画,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条都和前一条重叠在一起。我又加了一行:

“那把伞我明天还。但伞柄上的温度——我想留久一点。院里的藤萝在雨里站着,和她家窗外的藤萝一样。”

钩子明月姐说明天记得还伞,我握了握手柄——上面还有我自己手心的温度。她感冒了,我在她楼下站了十秒,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那温度里有一部分是她的。明天还伞的时候,那个温度应该还在。院里的藤萝在雨里站着,风把枯枝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替她说了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来过?

下章预告周一。晓晓感冒好了来上课了。物理课上王强举手说“老师这道题我来讲”,全班安静了。他画完受力图的时候牛盾老师摘下眼镜说“王强,你变了”。晚上下晚自习,我和晓晓一起去还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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