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侯满头冷汗,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温峥更是抖得不成样子,衣裳下摆都跟着簌簌颤。
“陛下,臣不敢。”
他哪里敢说景衡帝是小题大做。
若他敢说,景衡帝便敢让他明白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景衡帝似笑非笑,幽幽开口:“肃宁侯,朕待你不薄。那可是反诗啊,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反诗?”
“或者,朕换个问法儿,什么样的人,为了栽赃一个穷书生,就敢拿反诗来作筏子?”
肃宁侯重重叩首,旋即又将丹书铁券往前举了举:“陛下,臣愿意以全族性命起誓,犬子绝无谋逆之心。若有一字虚,阖族上下死无葬身之地。”
“臣愿以此铁券,求陛下饶犬子一命。”
“他毕竟是臣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啊……”
景衡帝唇角的笑意更浓。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朕从来不信什么毒誓。”
皇兄驾崩前,也让他发过毒誓。
后来呢?
皇兄爱重了一辈子的妻子,委身于他。
皇兄最疼爱的嫡长子,被他一杯鸩酒送走了。
这皇位,他安安稳稳地坐了快十一年。
报应?
这世道,哪有什么报应,只有成王败寇。
肃宁侯心里发苦:“陛下,臣实在不知,除了发毒誓,还能如何证明臣的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景衡帝身子微微前倾,反问道,“你确定,温峥是你的嫡长子?”
“朕没计较你那些陈年丑事,是朕宽宏大量。可这不该成为你口口声声欺君罔上的底气。”
皇镜司已经查得明明白白,肃宁侯名义上的弟弟温三爷,实际上是肃宁侯的庶长子。
肃宁侯浑身一僵。
温峥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果然如此,他劳烦舅父查到的没有错。
他的小叔,是他的庶兄。
“陛下,臣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肃宁侯连连叩首。
明明瞒得那样天衣无缝,知情者几乎已尽数灭了口,陛下究竟是从何处查到的?
又是萧魇?
自打萧魇执掌皇镜司以来,是当真闲得慌吗?
连这种陈年旧事都要刨根究底地翻出来。
“可此事终究是臣的私德有亏,改日臣定会呈上陈情奏疏,将当年种种难处尽数禀明陛下。”
景衡帝也懒得再在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多费口舌。
“你确定,要用这丹书铁券换温峥一命?”
肃宁侯听出景衡帝话锋松动的意思,忙不迭道:“是!哪怕他并非臣的嫡长子,可臣寄予厚望多年,最是疼爱他,实在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求陛下网开一面,饶他这一回。”
景衡帝打量了肃宁侯许久,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半晌,随手将案上一封密疏撂了下来,落在肃宁侯面前。
“朕劝你还是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你的丹书铁券只能用一回,也只能保一人。看在你昔日从龙有功的份儿上,朕许你看完了,好好想想再选。”
肃宁侯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莫不是肃宁侯府里还有比温峥更不肖的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