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嘱咐过,此事暂时先瞒着,他连句歉意都不能向小叔说出口。
一门之隔。
肃宁侯病恹恹地看着在床榻边侍疾的温三。
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只是个胸无大志亦无大才的纨绔子弟。
最大的可取之处便是对他听计从。
他是温三名义上的长兄。
长兄如父,温三也是真把他当父亲来敬重孝顺。
可到头来,他亲手弃了温三。
不只是因温三的身世,更是因陛下的态度……
相较那首阴差阳错的反诗,陛下更容不下当年见不得光的旧事被翻出来。
他保不下温三。
“你什么时候和死在萧魇手里的严都指挥使扯上关系的?”肃宁侯边说边咳,素白绢帕没一会儿便洇开好几团刺目的血迹。
不过受了几回刺激,身子怎么就垮成了这样?
想当初跟着景衡帝筹划政变,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可养些日子便又活蹦乱跳了。
可笑。
可悲。
狡兔死,走狗烹。
他原以为这结局落不到他头上,如今才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例外。
“你说话啊,什么时候跟他走动的?”
温三捧着药碗的手一抖,褐色的药汁溅了出来:“大哥,就是我去青楼喝花酒时,碰上个志同道合又出手阔绰的人。熟了之后他说他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能出海能出塞,生意做的极大,又说认识不少上京城里的高官。严都指挥使就是他引荐给我认识的。后来他离了京,可我和严都指挥使已经搭上了线,便一直私下来往着。”
“咱们肃宁侯府在京畿卫里一直没什么根基,我也是想着若能拉拢一二,也能替侯府多添些势力。”
这一刻,肃宁侯算是彻底明白了那句老话。
不怕纨绔纸醉金迷、玩物丧志,就怕纨绔踌躇满志,想着光耀门楣。
至于什么志同道合……他若是没猜错,压根就是投其所好,把马屁拍的不动声色,三两下便将温三捧的飘飘然了。
“那你可曾在严都指挥使面前提过什么宫闱里的事?”
温三摇了摇头:“没提过,不过有一回和他一起听琵琶时,倒是听琵琶女说起了一些事,据说是以前的客人喝醉了瞎聊,被她听了去。”
“那琵琶女呢?”
“好像是失足落水淹死了,反正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再没见过她。”
肃宁侯彻底失望了。
行商是陷阱,琵琶女也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有人把网布好了,等着温三往下跳。
“大哥,怎么了吗?我不过就是跟严都指挥使喝了几回酒,他那什么谎报军需、吃空饷的罪,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温三越说越纳闷,眉头紧皱:“再说了,他不都死了好一阵子了吗?怎么又提起他了……”
肃宁侯怕温三提前知道了又要折腾,便转了话头:“我听说,你夫人的身子调理好了?”
“你年岁也不小了,在外头胡闹了这么多年,子嗣一事也该上上心了。”
眼见温三面露不情愿,肃宁侯又喘着气补了一句:“我这身子骨你也瞧见了,若能亲眼看着你有个儿女,我也能安心些。说不定一高兴,精神一振,身子就好起来了。”
温三一听这话,上了心:“我听大哥的,今夜起我就去宿在齐今曦房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