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婆子行完礼后,壮着胆子嗫嚅道:“伯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准,任谁也不能来见宋通房……”
管事沉下脸:“还不快让开!安济县主来之前可是觐见过陛下的,这是得了陛下允准的。”
伯爷的吩咐再大,能大得过天子的口谕?
除非伯爷是真打算造反了。
宋青瑶蜷在床角。
外头又是陛下、又是安济县主、又是萧司督的,一句句灌进耳里,烧得她心头滚烫。
她就知道,她不可能被困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等死。
不过,安济县主是何方神圣,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门被推开。
屋子光线暗的很。
宋青瑶蜷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那双眼睛亮的反常,嘴角挂着一抹又兴奋又诡谲的笑,听见门响便硬撑着要起身。
好不容易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姜虞的脸。
“姜……姜虞?”宋青瑶瞳孔一缩,不可置信,整个人哆嗦起来,膝盖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姜虞是安济县主?
不,不可能。
哪有县主穿得像姜虞这么素净的?
怕是攀了哪根高枝,卖身给安济县主做了婢女了。
“谁给你的胆子直呼安济县主名讳!”管事厉声呵斥了宋青瑶一句,随即忙不迭地转向姜虞告罪。
这一声呵斥,把宋青瑶心里的侥幸彻底浇灭了。
姜虞当真是安济县主。
这一世,跟她被那白发人一刀捅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众星捧月般被捧在手心里的人了。
不再是她掉一滴泪,皱一下眉,即便是天大的事都有人会争先恐后地替她摆平。
她的亲大哥宋少淮死了。
敬安伯递了话来,与她断亲,从此宋家再无宋青瑶。
肃宁侯府被降了一等,成了伯府。
矜贵清俊、前程似锦、待她百般温柔的温峥,如今也声名狼藉,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
至于她自己……
再不是什么光鲜体面的世子夫人,只是一个卑贱又见不得光的通房丫鬟,被困在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子里,连个伺候的婆子都敢摸走她的首饰。
而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姜虞成了安济县主?
“是你?是不是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对不对!”宋青瑶歇斯底里,手脚并用地朝姜虞爬过来,“一定是你!要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宋青瑶的话颠三倒四,管事和婆子们听了个云里雾里,只当她是疯病又犯了。
“安济县主,宋通房脑子不大清楚了,总说自己在做梦,婆子们怎么劝都不信。有时夜里会突然撞墙,前几日还摸了把剪刀,就要往自己心口扎,嘴里还念叨着,只要在同一个地方捅一下,眼睛一闭一睁,就能回去了。”
“婆子们实在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好把屋里那些尖的利的东西,全收走了。”
姜虞心知肚明。
宋青瑶回来了。
带着上一世团宠文女主的记忆回来了。
旧日风光,像一层透亮的油膜浮在水面上,底下压着的,是这一世全然不知的淤泥。
宋青瑶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不明白为何沦落至此,只能从婆子们的闲碎语里拼凑。
她站在这一岸,满身腥臭,望着对面那条波光粼粼的河水,怎么也跨不过去。
宠爱、风光、顺遂与荣华,都可望不可及。
所以,她才崩溃得这么彻底。
“你们先退下吧,都撤出院子。”姜虞敛住心神,沉声吩咐道。
萧魇手指轻轻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