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肃宁伯是怎么想的……
一方面,她身子骨差,多年未有身孕,就算调理过,也不见得能立时怀上。拖拖拉拉的,兴许还能让温三撑到明年春天,见一见花呢。
另一方面,她是正妻。
平日里再窝囊,这名分终究摆在那里。
肃宁伯自然盼着将死的温三,能留下一个名正顺的嫡子来。
温三嗤笑一声:“爷又不是那等急色的人,再说你齐今曦也没什么色可图的。”
“放心,爷就在这软榻上凑合一宿,不会近你的身。你也让你那些丫鬟嘴严实些,别传到大哥耳朵里去。”
齐今曦垂着眼,拿帕子掩着口鼻,又轻轻咳了两声。
温三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生怕沾上什么病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温三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声响。
他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受不住这份沉闷,没一会儿便开了口:“也不知道大哥和温峥这些日子是怎么了。父子俩闹成那样,就算温峥眼瞎看上了宋青瑶,宋青瑶又无意间连累了温仪公主,害得侯府被降了爵,可父子哪有隔夜仇?再说了,父亲在陛下跟前儿得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升回去了。”
“可偏偏,大哥如今看温峥一眼都嫌多,温峥也跟转了性子似的,除了侍疾,就在大哥院里跪着。我哥哥路过时还亲眼瞧见了呢。”
“天这么冷,还下着雪,再跪下去,膝盖怕是真要废了。”
齐今曦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腔。
“你说话啊!”温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齐今曦脸上。
炭盆里的火光在齐今曦脸上明明灭灭地跳着,那张脸却平静得不像话,温三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那种感觉……
像有什么大祸正隔着风雪,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越慌,便越受不住这份安静。
温三不耐地催促道:“你到底有没有听爷说话!”
齐今曦声音温吞:“妾身是怕过了病气给三爷。”
“你说!”温三态度愈发强硬起来。
齐今曦拢了拢膝上的毯子,笑了笑:“兴许是伯爷和世子爷之间在闹小脾气呢吧。妾身一个内宅妇人,目光短浅,实在想不到旁的了。”
温三冷笑一声:“齐今曦,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见长了。”
可他实在有些不敢再看齐今曦的脸,便翻身面朝墙壁,闷声道:“你是不知道,今儿我听见有下人议论,说大哥想让我死。”
“怎么可能!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大哥最疼的就是我。从小到大,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比疼温峥还疼我呢。”
齐今曦抬起眼,目光越过炭盆上升起的热气,落在蜷在软榻上的背影上,故作诧异道:“三爷也听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伯爷待您的心,妾身是看在眼里的。那些下人嘴碎,便是吃饱了撑的,三爷不必往心里去。”
温三猛地一下坐起来:“什么叫也?你也听到了?”
“到底是哪个院里的狗奴才,在背后乱嚼舌根!回头我查出来了,非得打死丢去乱葬岗不可!”
齐今曦面不改色:“三爷消消气,伯爷近来缠绵病榻,府里不宜见血。下人们嘴碎的浑话,三爷抬抬手,莫要计较了。”
温三咬着牙,追问道:“你是在哪儿听见那些浑话的?”
齐今曦慢悠悠地说:“伯爷劝三爷这些时日一直歇在妾身房里,给妾身体面,妾身心里感激。又听说伯爷与世子爷近来不大和睦,便想着去劝劝世子爷,叫他多让着伯爷些。若是伯爷实在不喜那宋青瑶,发卖了也就清净了……”
温三一字一顿:“说重点!”
他是真受不了齐今曦这副慢吞吞又乏味的性子。
齐今曦长话短说:“妾身炖了汤,想着以叔母的名义去劝一劝。路过世子爷院子时,隐隐听见有人嚼舌根,可妾身刚一呵斥,那俩下人就跑了,隔得远,也没看清是哪个院子的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