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伯府。
齐今曦体弱,才刚入冬,屋里便已摆上了炭盆。
盆里丢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火舌一卷,便吞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一层薄灰。
“是啊,温三是该死了。”齐今曦轻轻抚着小腹,声音幽幽。
对温三这个夫君,她无半点情分可。
虽说当初效力于萧司督时,萧司督并未说过温三会死得这样早。
可温三的命,是肃宁伯自己选的,怨不得萧司督,也怨不得她。
她不过是一个老实本分、不得夫君欢心,却仍任劳任怨操持庶务的妻子而已。
温三拿她与厨娘、舞姬作比的话,早已在上京城的勋贵圈里传得人尽皆知。
私底下谁不拿她当笑话?
连温三院里的姨娘通房们,也一个个明里暗里地嘲弄她。
如今姜虞替她调好了身子,温三被肃宁伯劝着,一连在她房里宿了多日。她的月事已迟了七日,若无意外,应当是有了……
只是脉象尚浅,再过十天半个月才能诊出来。
温三,好好去死吧。
她是温三的正妻,那些妾室通房,都得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时日久了,便再没有人能笑话她齐今曦连个厨娘舞姬都不如。
往后,她还要做肃宁伯府的当家老夫人。
那些嚼烂了的风风语,终有一日会再无人敢提。
只是她着实没想到……
她的大伯哥是温三的生父,她得唤一声公爹。
真是可笑。
想到这些时日温三不得不宿在她房里时,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带着羞辱的冷冷语,她便越发盼着他死了。
早死早清净!
不过,萧司督交代的事情,她还是得抓紧去办的。
房门被猛地从外推开,冷风裹着雪粒先温三一步灌了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缩,又颤巍巍地重新燃起来。
“这什么鬼天气,才入冬就下雪,赶着投胎似的,一整个冬天呢,急什么。”
“大哥也真是的,一到时辰就非得让我来你这儿。”
齐今曦蹙了蹙眉,嗓子发痒,轻轻咳了两声。
鼻尖漫进温三身上那股脂粉香,风雪都没能吹淡,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可不就是赶着去投胎呢……
这雪多应景了。
“三爷,妾身今儿还是有些不适,怕是不能留三爷了,不如三爷还是去……”
她话未说完,温三脸上已浮起喜色,抬脚便要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又生生顿住,恨恨地拍上门板。
“算了,大哥若是知道了,又该念叨个没完。他如今病恹恹的,我也不好给他添堵。”温三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上下扫了齐今曦一眼,“你不是说身子已经调理好了吗?怎么还是这般不经事,一换季就病,这都病了多少天了。大哥还成天念叨着让你生个一儿半女呢。”
“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后院里那么多妾室,谁不能开枝散叶,偏就非要让我来找你。”
齐今曦抿了口温水,又抱紧了些汤婆子,轻声道:“可妾身实在不能伺候三爷,若是将病气过给您,那便是妾身的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