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道:“多谢义兄指点迷津。”
陈褚的进步,当真是一日千里。
如今这副能看透人心、长袖善舞的模样,她从前得是眼神多不好,才会觉得他是一株柔柔弱弱的娇花?
就算是花,那也是食人花。
食人花又怎会被宋青瑶那般拙劣的示好施恩蒙蔽过去。
到底是不是团宠,怕也得好好商榷了。
姜虞又想起那日在京郊庄子上见过宋青瑶之后,萧魇说的那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萧魇了解陈褚,陈褚也了解萧魇。
谁能想到,这俩人是双向奔赴啊。
陈褚给自己斟了杯茶,浅啜一口:“别说这些客气话,什么指点迷津不指点迷津的,就算你不问,迟早也能想明白。”
“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长澜兄,也该回了。”
“我这趟是正大光明来的,待得太久,回头陛下那儿不好用蹭饭搪塞过去。”
姜虞似是想起了什么:“义兄,你方才准备问我什么?被我打断了。”
陈褚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没什么,也是想跟你聊聊少帝死里逃生的事。”
不,他原本想问的是,姜虞到底是何时、又因何缘故,回应了萧魇的心意。
可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经散了干净,再也问不出口了。
是何地、因何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姜虞确定心悦于萧魇了。
他想说,这对他而真是个噩耗。
可又觉得更像是悬着心终于落了地的踏实。
陈褚放下茶盏,起身去看了姜长澜。
原打算寒暄几句便走,可一瞧见姜长澜灯下看书、眉眼如画的模样,就改了主意。
凭什么姜长澜还是这么不染尘俗、美貌如仙,自己却熬得憔悴成了这样?
于是,他又转头回了药房,对着姜虞道:“姜虞,你手里可有那种面膏?就是整日操劳也不损容貌、看着精神焕发的?”
姜虞错愕。
“义兄,你现在的容貌也没损啊。”
憔悴归憔悴,却也是另一种模样,像枝头被风吹得颤巍巍的花,虽有些蔫,却别有一番韵味。
“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你在陛下面前又不靠脸吃饭。”
陈褚凑近了些,指着自己那张脸:“你瞧瞧,都长出细纹了。我每日有多累,你不是不知道。”
姜虞失笑,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青花瓷小罐:“这是我前些日子调的玉容膏,睡前薄薄涂一层,第二天再洗干净,连用几日便能见气色,保管叫人瞧不出义兄的憔悴来。”
陈褚接过罐子,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药草香混着花蜜的甜意散了开来。
“这味道……”
“我在宫里伴驾时,曾有宫妃给陛下送汤羹,身上飘着的就是这股香。”
姜虞笑着解释道:“我开了一间铺子。”
“也不算是我开的,是皇祖贵太妃不知寻了哪家府贵妇人,在城东盘了间铺面。我负责做些药膏脂粉,除了玉容膏,还有些胭脂水粉之类,五五分账。皇祖贵太妃既有这个念头,我便顺势应下了。”
她也需要银钱进账……
不然怎么支撑施粥与义诊,又怎么维护自己小菩萨的美名屹立不倒呢。
上回去城北义诊,已经有妇人把亲手做的面食塞给她,小娃娃们也争先恐后地把心爱的玩具往她怀里递。
虽说那些玩具破旧了些、磕碰了些,可那都是民心民意。
很珍贵的。
“这是好事。能被皇祖贵太妃挑中合作的人,即便不是一流的高门女眷,也必定是数得上号的。利益牵绊向来牢固,你在上京,也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了。”
“那这玉容膏,我便拿走了。”陈褚将青瓷小罐妥帖地拢入袖中,转身离去。
姜虞望着陈褚的背影,低声笑了一句:“食人花也有在意容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