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咱们在圆福寺抽的签吗?”
“你我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就是遇难呈祥。什么大不吉的下下签,都会变成上上大吉签。”
话音落下,姜虞的指尖轻轻覆上萧魇没受伤的那只手,温热的暖意一点点渡了过去。
萧魇眼眶湿了湿,微微别开脸。
“在五台山的时候,我就迫切地想见你。”
“你不知道,大雪覆盖,举目四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寺庙是白的,枯枝是白的,连天都是灰扑扑的白。”
“听着姑……听着裕宁太后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她还在欺骗我、利用我,我便切身到了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孤寂。”
“偌大世间,无处依托。”
“她说她是我的亲人……”
萧魇顿了顿,自嘲地苦笑,才接着道:“可她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这份亲缘,怎么还能拿亲缘来要挟我?”
姜虞的心闷闷地发疼,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不是你的错。”
“萧魇,你有亲人啊。”
“我活着一日,便一日是你的亲人。”
萧魇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姜虞,眼眶里的泪终是没能兜住,顺着眼尾滑落。
姜虞先一步捻着帕子伸过手来,将眼泪一点一点拭去。
萧魇喉间哽了许久,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我从前是真的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的。”
“十一年了……”
姜虞温温柔柔道:“是啊,十一年了。”
“在你与她相认之前,你便一直惦念着她。后来姑侄相认,你更是不遗余力地帮她,为她奔走,改善她的处境,以她为先。”
“萧魇,你问心无愧。无愧之人,更不必自责。”
萧魇将头缓缓靠在姜虞肩上,无声道:“姜虞,我还有你。”
真好。
这世间风雪再大,终归还有一处可以依托的地方。
半晌,姜虞感觉到肩膀有些发麻,才缓缓开口:“其实,要证实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真少帝,可以看尸骨……”
“剔骨换脸,听着精妙又恐怖,说穿了就是磨骨。骨骼一旦被锯开、截除,打磨、削改,就算死后皮肉全部腐烂化为尘土,骨头本身也会永久留下切面痕迹。”
“原生的骨面和锯切打磨的骨面,并不难分辨。”
萧魇阖着眼,嗓音有些哑:“皇陵里埋的,未必就是少帝。”
姜虞道:“肃宁伯定是知情人。”
“当年那杯鸩酒,是肃宁伯奉景衡帝之命亲自赐下的,也是他亲眼看着少帝饮下的。就连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少帝的尸骨到底在皇陵,还是被弃于荒野坟茔,他一定知道。”
“肃宁伯府江河日下,陛下的猜忌却与日俱增,他若得着攀附的机会,绝不会撒手放过,或可利用一二。”
……
除夕。
“你怎么驾车的!”庆国公捂着自己的腿,怒目而视。
这些时日,他真是倒了血霉。
每次面圣,陛下话里有话,他当场听不太明白,还得费心一句句记下来,回去学给母亲听,让母亲逐句拆解。
可听完母亲的拆解,他更心惊胆战了。
越是心惊胆战,下回面圣时,他就愈发心虚。
只觉得陛下句句都是试探,一不合就要砍他的头、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好不容易撑到除夕宫宴,想着趁机献上奇宝,在陛下跟前讨个彩头。
谁知,半路上马车莫名其妙翻了,他还被甩下来,摔伤了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