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夫来了不少,大家伙儿一个一个来。受伤的、发热的、病重的,先让大夫看。”
“不要挤,也不要争抢。”
“路不好走,雪又大,大夫们赶过来不容易。”
“水已经烧上了,一会儿米就下锅。”
“我来城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我既来了,就不会撒手不管。”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在此时闹事、抢粮、伤人,那你前五家、后五家、左五家、右五家,往后永远都不在我义诊施粥的范围之内。”
“还望各位相互监督,别在这时候添乱,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种时候,好好语未必人人都能听进去。
该镇一镇的,还是得镇一镇。
她就不信了,二十户人家的眼睛盯着一个,还盯不住!
就算真有人不知死活,那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那二十户人家,也能把闹事的人按得死死的。
白生生的米下了锅,热气升腾而起,米香四溢。
没多久,两大锅浓稠的粥煮出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在姜虞的声望与威胁、护院们的震慑,还有邻里之间你盯我我盯你的相互监督下,队伍总算是歪歪扭扭地排了起来。
虽谈不上齐整,好歹没再乱作一团。
两大锅粥看着不少,可城北的百姓更多。
锅见了底,便又下米,一连煮了七八锅,灶火从没断过。
婢女快步来到姜虞身侧,小声道:“县主,从府里带出来的米粮快见底了,药材也空了,要不要再派人回府运一趟?”
姜虞没有立刻接话,先将面前病人的伤仔细包扎好,才起身走到一旁,皱眉道:“药材还好说,我平日里与上京城不少药铺都有些交情,匀些出来不难。”
“米粮……”
“府里存粮本就不多,我出来时已带了七八成,再拿,府里下人们的口粮就紧了。”
“眼下,还是得看陛下如何作为。”
要么开仓放粮,要么平抑米价。
否则,单靠施粥,撑得过今日,也撑不过明日。
……
华宜殿内,景衡帝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捏着姜长澜的奏疏。
底下站着被召进宫的户部官员,你一我一语,各执一词。
有官员说:“只不过是一场寻常春雪,往年也不是没下过,各部司早有应对之策,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不必过忧。”
有官员附和:“米价确有上浮,但并非一开始就暴涨。昨日还是常价,只因风雪阻路,城外粮运不进来,城中存粮渐少,粮商们才顺势提了价。
又有人接话:“区区一场春雪,便有百姓聚众抢粮,可见平日便心怀不忿,目无君父。如今赈灾归赈灾,闹事之人更该严办,以儆效尤。否则,今日敢抢米铺,明日便敢冲官府。”
姜长澜听着,急得眼眶都红了,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分,扬声便道:“陛下,往年的确也下过春雪,可没有一夜之间积雪半尺、还连下一天两夜不停歇的。”
“百姓们抢粮,是饿急了。那些粮铺的掌柜和伙计,话也说得刻薄难听,他们才动了手……”
“他们是拿着铜板去的粮铺啊!不是一心想抢的!他们家里有老母,有妻儿,还有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嗷嗷待哺……”
“陛下,君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景衡帝的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