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那就只能是,有人对她说过,他会杀了她。
姜虞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一直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动念带她去圆福寺。
但他从未想刨根问底。
而宋青瑶……
他在她养伤的庄子上安插了人手,又收买了贴身伺候她的一个婆子,让她把宋青瑶每日说的胡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宋青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青瑶了。
她说什么自己是世子夫人,是所有人的心尖宠、掌中宝……
听着像疯话,像是白日梦做出来的妄语。
但,有姜虞这个先例在前,他便多留了一分心,始终存着疑。
“既然带了故人来,那自然是要见的。不然,倒辜负了肃宁伯这一番苦心。”
小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又不怕辜负了?”
陈褚笑道:“你说什么?”
小厮忙道:“小人说,大人要不要换身干净体面的衣裳?”
陈褚摇了摇头:“不必,就这身。”
他如今早已不需要锦衣华服来撑场面了。
再说了,他身上这件青衫怎么了?
姜虞给他买的。
自打进了京,上值要穿官服,进宫伴驾还得穿官服,连穿一回姜虞给他备的青衫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清闲,他偏要穿。
他爱青衫。
青衫衬他!
小厮问道:“那要请肃宁伯去花厅候着吗?”
陈褚重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慢悠悠道:“不必,请他到这园子里来。”
“春光正好,去花厅坐着,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府门外。
肃宁伯听见小厮传话说陈褚请他入园一见,却不见人亲自出迎,也不意外。
果然是明日黄花了。
罢了,就陈褚那张惯会刻薄人的嘴,肯让他进门,就不错了。
若不是今日带了温峥和宋青瑶同行,怕连这道门槛都未必迈得进去。
跟在肃宁伯身后的温峥,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拔腿就走。
他还记得在清泉县初见陈褚时,陈褚穿着件破旧青衫,满身局促,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陈褚已经是堂堂三品大员了。
人的际遇,当真是变化莫测啊。
他也真是信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而宋青瑶的眼神依旧不清明,像是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引进园子后,肃宁伯便见陈褚正挽着袖子,弯着腰去拔花圃边的杂草,衣摆上沾着泥点子,浑身上下没半点朝中新贵的模样。
“陈大人。”
肃宁伯拱手作揖,温峥也跟着低了低头,不敢抬眼看人。
陈褚手里还攥着那根刚拔出来的草,转过身来,笑道:“肃宁伯携子携儿媳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
说话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宋青瑶。
一眼便看出,来之前,肃宁伯特地命人替她用心的梳洗打扮过了。
一身粉嫩嫩的衣裙,发髻挽得娇俏玲珑,珠钗环佩叮当作响。
若他记得不错,当年宋青瑶跟着陈褚离开桃源村回京时,穿的也是件粉色罗裙,只不过那时天冷,外面又罩了件狐裘。
肃宁伯这是要做什么?
勾起他的旧忆,叫他心软?
难不成,是要献人?
可衣裳虽相似,人却早已换了模样。
任凭收拾得再干净,脂粉涂得再多,也填不平凹陷的脸颊,抹不掉高高耸起的颧骨。
更何况,他对宋青瑶,本就没什么情分可。
当初没退婚,也不过是念着姜家曾帮衬过他和他娘的恩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