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在遇见你之前,我的运气连一支大吉签都摇不出来。”
“但,我可能,是被人救下了。”
“这是头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第二处,那本书从头到尾都在说原身要造多少孽、死的多惨,宋青瑶如何受宠、多少人捧着她,这无可厚非。”
“可我与肃宁侯府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必定处处与他们针锋相对,水火难容,书里却连我真正的身世来历都没有提上一句。”
“还有乔家,将近两百年的清流世家,不论读书人还是入仕为官,都不能全然避而不谈。”
“你方才说你连乔家都不曾听过,还是从姜长澜那里才头一回知晓……”
姜虞的心随之沉了下去。
她也曾疑心过,那本书或许只是本残缺漏页的破烂野录。
也曾想过,兴许是笔力不济亦或有所侧重,只盯着对照组浓墨重彩地写。
可若真的一条条罗列出来,摆在眼前,处处都透着违和。
像一面看似平整的墙,走近了才瞧见满墙都是细碎的裂缝。
“最重要的是……”萧魇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措辞,“虽然我当真不愿在你面前夸陈褚,但我还是得说,他平日里装的柔柔弱弱、窝窝囊囊,整个人像一根软塌塌的柳条。可他这人,极聪慧,也极通透,心思活络的很。”
“有时候,一折就断的柳条也能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比刀剑还锋利。”
“陈褚便是这般人。”
“书里写原身没有悬崖勒马,真把陈褚给毁了。那陈褚恨她、报复她,也在情理之中。但,以陈褚的机敏,怎可能不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只一门心思地盯着原身一个人恨?”
“宋青瑶没那个本事把陈褚耍的团团转。”
“更何况,跌过谷底又爬上来的人,只会比现在的陈褚更精明。”
“报复你也就算了,怎么还可能去疼爱宋青瑶?除非她是在做白日梦。”
“再说你三哥,那是个黑芝麻馅汤圆,瞧着白净软糯,内里全是黑心眼子。把他死死摁在脚底下还好说,但凡给他一丁点翻身的机会,他就能兴风作浪,弄死原身,顺便把宋青瑶也一并收拾了。”
姜虞神色复杂,低声道:“我方才漏了一桩事,我三哥做过一个梦,梦到他被原身害的断指毁容。”
“正是那个梦,让我一度越发相信那本书是真的存在。”
萧魇看出姜虞心神动荡,宽慰道:“窥见命运一角,并非什么稀罕事。不是也有许多人,在做某一件事、说某一句话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仿佛那一幕早就经历过了。”
“姜虞,咱们如今已不是两眼一抹黑了,一点一点拨开眼前那层雾,每探出一步,都是大收获。”
姜虞闷闷地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萧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些迟疑。
他不忌讳当恶人,可给姜虞传递坏消息这种事……
“还有你大哥,他是有才学不假,可他过于端方正直,有风骨气节。若真被抢进温仪公主府做了面首,他必定是抗争过的,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才被强抢了进去。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卑躬屈膝、识时务地去讨温仪公主欢心,再借她之力入仕?”
“哪怕温仪公主当真色令智昏,你大哥也当真软了骨头,可皇位上坐的是景衡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面首出身的人,一路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姜虞一惊。
“要么,姜长澜在温仪公主府里蹉跎半生,温仪公主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宋青瑶头上。要么,姜长澜就是死了。”
他终究还是做了那只报丧的乌鸦。
“你可还记得宋青瑶是怎么说的?”
姜虞嗓子发紧,艰难道:“她说,若不是她,姜长澜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有权倾朝野的机会。”
萧魇点了点头:“她说的是有机会,可在你脑子里那本书里,写的却是姜长澜位极人臣。”
“这两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