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政委,他不考虑。那地方太乱,关押量大,人员复杂,经常在上级命令和自己良知之间做艰难选择。看守所所长换了好几任,没一个干得长的。老干部处处长,他自认为伺候不了那些退休的老领导们。这个岗位看着清闲,实际上是伺候人的活,他干不来。
“要不,去治安分局吧?”张川说。
巴图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治安分局虽然只管厂区那片地界,但刑事治安案件,治安分局说了算,也算是一个小社会。去那儿当局长,手里有实权,能干事。而且厂区那块,这几年发展快,人口增长也快,治安压力不小,有挑战性。”
巴图听完,点了点头。
“行,那就治安分局,我去协调让老局长多留一段时间。”
张川嘿嘿一笑,又说了一句:“看守所那地方太乱,我可干不来。”
巴图瞪了他一眼:“别瞎说,怎么就乱了?”
张川嘿嘿两声,两人都笑了。大家心知肚明,看守所那地方,所长真不好干。张川自认为自己胜任不了这个岗位,也不想去翘痘胨
从巴图家出来,张川心里美滋滋的。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一路哼着歌,往师傅郝小亮家开,师娘拉着张川的手不让他走,非要留他吃饭。张川说还有好几家要跑,师娘不依,最后郝小亮发话,让他先去忙,改天再来。临走,师娘又塞给他几条好烟,张川推辞不过,收下了。
接着又跑了孙局长家、刘副局长家、赵局长家。所谓礼多人不怪,能去的都去了。一圈跑下来,后备箱里的礼盒少了大半,车里的烟酒倒是多了不少。最后又去了赵小宝他父母家,赵书记一如既往地对张川热情,俩人寒碜了半天。张川出门的时候,赵小宝母亲给张川装了一袋子好烟,什么熊猫、黄鹤楼1916、和天下、软中华等等。该拜的年,也算是拜完了。
初二,回丈母娘家。
和往年一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大家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安安身上。安安已经一岁多了,会走了,嘴里喊着“姥姥”,林母高兴得不行,抱着不撒手。林父在厨房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小武和俊清也来了,俊清穿着新衣服,看着比以前漂亮了不少。饭桌上,林母问小武“什么时候结婚”,小武看了一眼俊清,说“快了快了”。张川在旁边笑,没插话。
初三一大早,张川就起来了。收拾好东西,开着那辆gmc商务车,去巴图家楼下接人,巴图今天要去省城给二叔一家拜年。
巴图和嫂子下楼的时候,张川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礼品码得整整齐齐,蔬菜、水果、海鲜、特产,每一样都用素色礼盒装着,看着就上档次。巴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南。冬天的原野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覆盖着薄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张川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
到了省城,先去了二叔家,巴图两口子进门,张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礼物。二叔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笑呵呵地站起来。
“来了?坐。”
二婶和大家打了招呼,转身进厨房和保姆继续忙活。巴图和二叔在客厅喝茶聊天,张川坐在旁边听着,不插话。巴图说起分局的事,说起宏达投资那个案子,二叔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办得不错。省厅那边也通报了,说是全省的标杆。”
张川谦虚了一句:“是巴局指挥得好。”
二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午饭丰盛,二婶做了一桌子菜,炖羊肉、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青菜。张川吃得饱饱的,喝了二叔珍藏的茅台。饭后,巴图和二叔进了书房,张川和嫂子在客厅陪二婶聊天。
下午两点多,张川起身告辞。
二叔送到门口,跟张川握了握手:“小张,好好干。”
“谢谢二叔。”
从二叔家出来,张川又去了高娃家。高娃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住一个大院。张川提前跟高娃打了招呼,到的时候,高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川哥,快进来。”
张川拎着礼物进了门。客厅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字画,茶几上摆着茶具。高娃父亲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衬衫,坐在沙发上,看见张川进来,站起来。
“小张,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张川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叔叔过年好”,把礼物放在茶几旁边。高娃父亲摆手说“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张川笑着说“一点心意”。
高娃给张川倒了杯茶,在旁边坐下。张川跟高娃父亲聊了一会儿,说了说工作上的一些事,没提李勇强,也没提自己的困难,就是以感谢的名义来拜访一下系统里的大佬。高娃父亲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问了几句宏达投资案的情况,张川一一作答。
“办得不错。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
临走的时候,高娃送他到门口。
“川哥,谢谢你来看我爸。”
“大小姐,你这话说的,多少人想来都没资格。”高娃白了他一眼。
从高娃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张川又跑了两个地方――警校的主任家和教授家。主任看见张川来了,很高兴。教授还在搞研究,书房里堆满了书,拉着张川聊了半个小时,全是关于刑侦技术发展的内容,张川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从教授家出来,天彻底黑了。
张川开车回鹿城,高速上车不多,他开得很快。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歌,声音调得很低。路灯一盏盏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副驾驶上放着几条好烟,是高娃和教授塞给他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婉清发的短信:“快到了吗?路上慢点。”
张川单手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村庄灯火点点,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这一年,又要过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