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娃站起来,敬了个礼。“张大,您放心,我一定把队伍带好。”
赵小宝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师傅,你走了谁带我啊?”
张川笑骂了一句。“你都副大队长了,还要人带?信不信我改主意了把你调到治安分局去?”
大家笑了,林薇站在赵小宝旁边,扯了扯他袖子,让他别丢人。赵小宝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张川把高娃单独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高娃,有几件事交代你。”
高娃站在桌前,腰板挺直。
“第一,在手的案子要盯紧,不能因为我和领导的关系就松懈。刑侦这块,你现在比我熟,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第二,赵小宝虽然当了副大队长,又分管了技侦中队、综合中队、情报中队。但容易飘,你多敲打他。大家相处时间都不短了,他是啥人你也了解,帮我多看着点他。王建军现在负责了刑侦重案大案,你和他好好配合。老王这人,你也打过挺长时间的交道了,知道他的为人,老好人一个。第三,林小武是你带的,你多费费心,争取早日让他独当一面。这小子底子不差,就是缺经验。”
高娃一一应下。“张大,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行,你去吧。”
高娃转身走了,张川又让赵小宝进来。
赵小宝眼眶还红着,进来就喊“师傅”。
“坐。”
赵小宝坐下。
“以后别动不动就红眼眶,多大的人了。”张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扔给他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赵小宝接过烟,没点。
“小宝,你跟林薇结了婚,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虽然你分管后勤这块,但办案子的时候注意安全,别逞强。家里有老婆等着你,不能出事。该冲的时候冲,不该冲的时候别犯愣。”
赵小宝点了点头。
“林薇那边,你多让着她。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你嘴多,别老跟她顶嘴。过日子不是破案,没有谁对谁错,尤其是有了案子,林薇那性格太拼,一定要多看着点她,别让她经常熬夜。”
赵小宝鼻子一酸,又忍住了。
“行了,别煽情了。回去好好干,有事打电话。”
赵小宝站起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最后是林小武。
张川在办公室等着,林小武敲门进来。
“姐夫。”小武在单位一直喊他张大,只有在私下才会喊姐夫。
“小武,你跟我也两三年了,从协警干到正式民警,吃了不少苦,也长了不少本事。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以后跟着高娃好好学,她办案子思路清晰,经验也丰富。别偷懒,多干活,少抱怨。争取早日独当一面。你姐那边,你也多去看看,她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你。俊清那边也抓紧,日子定下来了就好好准备,别让你未来的老丈人挑理。”
林小武点头。张川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五月八号,张川去治安分局报到。
政治部主任陪同,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分局门口。张川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是八十年代建的,五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院子里收拾得挺干净,几辆警车停得整整齐齐,车漆擦得发亮。
政委老韩在门口等着。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警服,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看见张川,他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
“张局,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宏达投资案办得漂亮。”
张川跟他握手:“韩政委,以后搭班子,您多指点。”
老韩摆摆手:“指点谈不上,我给你当好后勤。”
几人客套了一下走进办公楼,楼道狭窄,墙上的白漆有些发黄,挂着几面锦旗和规章制度。楼梯扶手是木质的,漆面磨损,露出木头本身的颜色。治安分局不小,目前在编干警80人。政治部老王在会议室宣布了任职命令,打了个招呼便回市局了。老韩给张川挨个介绍班子成员。
副局长张德胜,分管刑侦,五十岁,黑脸膛,说话直,嗓门大,握手的力气也大。
“张局,欢迎。我们这边缺人缺装备,刑侦大队就八个人,案子多的时候忙不过来。”
张川点头:“我先熟悉情况,缺什么你拉单子,咱们一起想办法。”
副局长李国梁,分管治安防控,四十出头,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条理清楚。
“张局,城乡结合部的流动人口管理是大问题,盗窃案件占了一大半。李家村、赵家庄那些出租屋,人员复杂,管理难度大。”
政工监察室纪检委员老赵,五十多岁,话不多,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欢迎张局”。
指挥中心兼办公室老王,四十来岁,人精瘦,负责张川的上传下达,干着秘书的活。张川跟他聊了几句,感觉这人利索,不拖泥带水。
法制室老马,五十多岁,头发稀,戴着老花镜,看着就是个搞了一辈子法制的老同志。
警务保障室老丁,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管着全局的后勤和车辆。张川问他“全局几辆车”,老丁掰着指头数了数,说加上两个派出所的,一共十一辆,有五辆老旧的桑塔纳和五辆面包车,没有一辆好车。全局最好的车是给张川配的那辆老局长留下的桑塔纳2000,也跑了十几万公里。
张川听完,心里有数了。
基层派出所走了两家。第一家是厂区派出所,管着几个大厂的内部治安。所长姓刘,四十多岁,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从保卫科转过来的。张川问他:“厂里的治安,主要问题是什么?”
刘所长答:“偷盗。原材料、成品、半成品,什么都偷。厂里保安力量不足,我们人手也不够,抓了一批又来一批。”
第二家是城乡结合部派出所,管着李家村、赵家庄那片。所长姓赵,三十多岁,年轻,但看着疲惫。他说这边的案子主要是盗窃、打架、诈骗,流动人口多,出租屋管理松散,社区民警一个人管好几千户,根本忙不过来。
一圈转下来,张川在笔记本上记了十几条。缺人、缺装备、缺经费,民警年龄偏大、年轻民警经验不足、保安力量与公安协调不够、流动人口管理难、诈骗案件上升。问题不少,但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张川不急,先熟悉情况,再想办法。
会后,张川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上,那盆绿萝是前任局长留下的,叶子有点蔫。他起身给绿萝浇了水,把花盆搬到窗台。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老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张局,您的配车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桑塔纳2000,车况还行,就是有点旧。您先凑合开,等经费下来了,咱们再换新的。”
张川拿起钥匙看了看,点点头。
“老丁,车的事不急。你先把各派出所的车辆情况统计一下,缺什么、坏了几辆,拉个单子给我。”
“行。”
老丁出去了。
张川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院子里的那几辆警车停着,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在蓝天里慢慢散开。
他想起巴图说的那句话――治安分局虽然只管厂区这片地界,但刑事治安案件,治安分局说了算,是一个小社会。你现在是处级干部了,平台不一样了,责任也不一样了。
新单位,新开始,不急,慢慢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