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治安分局报到的当天下午,张川坐在办公室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那辆悍马还停在市局大院里。报到的时候是政治部的人送过来的,悍马扔在市局停车场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指挥中心的号码。“老王,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王四十来岁,精瘦,走路带风,干事利索。他推门进来,站在桌前。“张局,您找我?”
“你安排两个人,去市局把我的车开回来。悍马车这是钥匙。”张川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他。
老王接过钥匙,又问了一句:“那您平时上下班开哪个车?”
“开我自己的,那辆桑塔纳2000,你留着局里备用就行,万一有任务也能应个急。”张川从桌上拿起那把桑塔纳的钥匙,也递了过去。
老王愣了一下。“张局,那车是给你配的局长座驾,别人用不合适吧?”
“我上下班开悍马就行。那车留着,有急用,就让大家用。”张川摆摆手,“对了,再给我安排个司机。平时下去走访、办案,就开那辆桑塔纳2000警车。”
“行。您看小李行不行?去年分来的,转业兵,开车稳当,人也踏实。”
“你看着安排。”
老王点头,拿着两把钥匙出去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治安分局大院。前面是那辆军绿色的悍马h1,车身高大,方方正正,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引擎低沉,稳而有力。后面跟着那辆桑塔纳2000,车漆擦得锃亮,是老丁专门让人洗过的。
悍马从大门拐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正在交接班的民警都愣住了。
“我操,这是啥车?”
“悍马!军用版!”
“谁的?”
“听说是新来局长的。”
“真的假的?局长开这车?”
车停下,两个去取车的民警跳下来,脸上带着笑。一个年轻民警跑过来把钥匙还给老王,说“王哥,这车开起来真带劲”。另一个已经被人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
“这车多大排量?”
“6.5升v8柴油。柴油的!”
“落地多少钱?”
“听说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局长这么有钱?”
老丁站在旁边,听了这话,摆摆手:“不说局长家里有生意,局长炒股赚了好几千万呢,合法收入,你操那心干嘛?”
悍马停在办公楼门口的专用车位上,在一排普桑旁边,鹤立鸡群。大家围着车左看右看,有的蹲下来看轮胎花纹,有的探头看涉水喉。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说要给老婆看看。
张川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下面的动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办公室主任老王敲门进来。“张局,司机安排好了,小李。这是资料,您过目。”
张川接过资料,李强,二十五岁。退伍兵,分配到分局,去年通过公务员考试了。在部队就是汽车兵,技术过硬,张川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桑塔纳2000驶出治安分局大门,张川坐在后排,小李年轻,技术确实过硬,开得稳,车在车流里走得顺畅。
张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先去李家村,再去赵家庄,把两个城乡结合部的村子走一遍。出租屋、流动人口、治安乱点,摸清楚。
李家村在青区最东边,说是村,其实已经跟城区连成一片了。村里住的大部分是外来务工人员,本地人早就不种地了,把老房子隔成小间出租。窄巷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头顶。路面坑坑洼洼,前几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
车子开不进去,张川让小李停在村口,自己下车往里走。
派出所的赵所长已经在等着了,穿着一身执勤服,没戴警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见局长警车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迎上来。
“张局,您来了。村里路不好走,您慢点。”
张川跟着他往村里走。越往里走,房子越密。两三层的小楼,窗户挨着窗户,楼间距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就这墙根底下还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烂菜叶混着洗衣粉。
“赵所,这片有多少出租户?”张川问。
赵所长掰着指头算。“李家村加上赵家庄,登记在册的流动人口四千多人。但实际上远远不止。房东不报,租客不登,管理难度很大。”
“近期发案情况呢?”
“盗窃案占了七成。摩托车、自行车、工地材料,什么都偷。还有一些诈骗、打架斗殴。警力有限,顾不过来。”
两人走过一条窄巷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门口堆着几个垃圾袋,污水从袋子里渗出来,流了一地。张川皱了皱眉。
“这栋楼,住了多少人?”
赵所长翻了翻记录本。“登记了十二户。但实际估计二十多户。房东姓王,在市区住,不过来,雇了个老头收租。”
两人继续往前走。张川掏出笔记本,边走边记。巷口路灯坏的,电线老化,消防通道被杂物堵住――一条条记下来,字迹工整。第一家出租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几个工人蹲在地上吃盒饭。赵所长介绍,这是附近建筑工地的民工,住了快半年了,一直没有办理暂住登记。
张川蹲下来,跟他们聊了几句。工人操着外地口音,说话不太利索,但能听懂。问他们工资发没发,说发了。问他们住得怎么样,说还行,就是没热水洗澡,冬天难熬。
临走,张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所,你回去把辖区内出租屋的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户数、房东信息、租客人数、存在的治安隐患,一项一项列清楚。”
“是。”赵所长点头。
“还有,跟街道和村委会打招呼,下周开个动员会。出租屋整治,光靠公安一家不行,得把街道、村委会、房东都拉进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