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村出来,张川又去了钢铁厂。
厂区派出所刘所长在门口等着。钢厂是老国企,占地好几千亩,光职工就有上万人。厂区里铁路、公路纵横,货车进进出出,生产区、办公区、生活区分得很清楚。
刘所长领着张川进了厂,边走边介绍。
“厂里最大的问题是原材料盗窃。铜线、电缆、废钢,什么都偷。内部员工监守自盗,外面的人也翻墙进来偷。抓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治不了。”
“保安力量呢?”
“厂里有保卫处,在编保卫人员六十多人。但待遇低,留不住人,年轻有本事的干几个月就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张川在厂区转了一圈,看了几个重点部位。原料库围墙只有两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但有几处已经破损了。围墙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藏几个人根本看不见。
回到车上,张川对刘所长说:“下周约一下厂里负责安全的领导,我请他们到局里坐坐,谈谈警企联动的事。”
“好。”
“另外,你把厂区周边的治安情况写个报告给我。重点写发案规律、作案手段、防范漏洞。”
晚上的时候,办公室老王打来电话说,局里的配车,一辆老旧的普桑,发动机要大修,修理厂报价五千多。老丁拿不准,问他批不批。
“五千多?换一家问问,货比三家。能修则修,不能修就报废,别在车上花冤枉钱。”
老王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知道了。
张川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着车的事。这批老旧车辆是最大的难题,而且车况普遍不好。光靠局里的经费,换不起新车,得想别的办法。
王三金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张川正在看一份材料。他说周旭怀孕了,刚查出来的,还没跟家里人说,第一时间和好兄弟分享这个喜讯。
张川笑了,说好事啊。没想到刚挂了电话,左来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川哥,物流园那边空了几家。”左来的声音有点急,“金融危机影响,有几家物流公司撑不下去了,退租了。空置率现在百分之十五。您看我们要不要降降价招租?”
张川把烟掐灭。“不用降。”
“不降?”左来愣了一下。
“现在是低谷,撑过去就是春天。你现在降价,以后想涨就难了。把空出来的仓库简维护好,等市场回暖了再租。”
左来沉默了一会儿。“行,听你的。公司账上的现金都在定期存款里,利息收入稳定,不急着用钱,空置几个月也撑得住。”
“那就行。物流园是长线生意,不急这一时。你把园区维护好,硬件别出问题,等经济好转了,自然有人来租。”
“明白。川哥,你新单位咋样?”
“还行。刚来,正在熟悉情况。”
晚上回到家,安安还没睡。他穿着一身小睡衣,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嘴里“爸爸、爸爸”地喊。林婉清在客厅追着他,手里拿着拖鞋让他穿上。安安不理,跑得更欢了。
看见张川推门进来,安安眼睛一亮。他迈着不稳当的步子扑过来,抱着张川的腿不撒手。
“爸爸!爸爸!”
张川蹲下来抱起他,安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张川没擦,抱着他进屋。
“想爸爸了?”
“想!”安安奶声奶气的,说不太清楚,但听得懂。张川心里暖了一下,也有点酸。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
“你儿子今天念叨你一天了。”
张川看了她一眼。“安安乖不乖?”
“乖。就是调皮。今天把姥姥的花盆打翻了,土撒了一地。姥姥假装生气,他站着不敢动,噘着嘴。姥姥忍不住笑了,他赶紧跑了。”
张川笑了,抱着安安在沙发上坐下。安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翻过身,抠沙发上的按钮。张川抓住他的手,不让抠。安安挣了两下,挣不开,噘着嘴看张川。张川赶紧松开,安安又去抠了。
“婉清。”
“嗯。”
“小武和俊清的婚事,你跟他联系联系,问问有什么需要。”
林婉清点头。“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安安困了,揉着眼睛靠在张川肩膀上。张川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安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松开了,呼吸均匀下来。
林婉清过来把安安接过去,抱回床上。
张川坐在沙发上没动,点了根烟。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远处的厂区烟囱在黑夜里冒着白烟。
刚来治安分局没几天,事不少。出租屋整治、流动人口管理、厂区防盗,还有那批老旧的车,哪一件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进卧室,安安在床上睡得正香,林婉清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张川上了床,关了灯。林婉清放下书,缩进他怀里。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新单位还习惯吗?”林婉清轻声问。
“还行。事多,慢慢来。”
林婉清没再问。过了好一会儿,她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张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跑赵家庄,还要约钢厂的领导开会,还要看老王送来的出租屋整治方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