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伯爷有请。”
温三爷的脸霎时白了。
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吧?
他心头一紧,猛地攥住齐今曦的手,小声道:“阿曦,你听好,我书房里有个暗格,就在那幅绿水行舟的画后面。若我今日就得走,来不及再回来见你,你自己寻个时机过去,把暗格里的东西取走,藏好。”
那些东西虽还未整理周全,却也足够让肃宁伯府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亏待他的妻儿了。
管家又在外头催了一遍。
温三爷强忍着泪,喉头哽了又哽:“切记,藏好。若是当真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再拿出来,那是你的一条生路。”
齐今曦佯作茫然,神色惶惶:“三爷,妾身惶恐,您……”
温三爷却没有等齐今曦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管家正候在阶下,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小人恭喜三爷了。”
温三爷冷冷地睨了一眼:“你又不是不知内情,何必说这等话。”
“这喜给你,你要不要?”
管家一噎。
他当然不想要,他又不想死。
“来得这样快?怕是刚一听说有孕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来喊我了吧,他们父子是一日也不肯让我多活了?”温三爷怨怼不已。
管家慌忙压低了声音:“三爷慎,隔墙有耳。”
温三爷嗤笑一声,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但到底没再口无遮拦。
可一见到肃宁伯,他便再也压不住满腔怨愤。
“容我多活几日又能怎样?我才刚得知阿曦有身孕,就不能让我留几日,把手上那些东西理一理,再给阿曦和她腹中的孩子置办些傍身的家当?我命不好,陪不了孩子长大,我留的东西,也不行吗?”
一整个冬日,肃宁伯都缠绵病榻,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病气却不见消退,脸色依旧蜡黄。
肃宁伯听着温三的质问,只觉又无奈又心疼又窝火,急着想开口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先涌上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的整个人弓起背来,像是要将整副肺腑都呕出来。
管家习以为常地上前,轻轻为肃宁伯拍着后背,帮他顺气。
好容易咳嗽止住,肃宁伯撑着床沿缓了半晌,才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温三。
“不是我要催着你去死,若能办到,我倒想再寻一块丹书铁券来救你一命,可我没有。”
“如今朝堂局势不妙,外头已经闹翻天了。”
“京畿卫里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兵卒,捧着一沓证据敲响了登闻鼓,状告京畿卫总兵官和提督冒领空饷、私吞军需、侵克士卒粮饷、豢养私兵……”
“我也是怕。”
“怕陛下看着眼前这一团烂糟事,又想起当初有人设计陷害你,说你勾结严都指挥使、败坏陛下名声的事。到那时,若陛下再知道你还活着,火上浇油,要死的恐怕就不止你一个了。”
“毕竟,这回掀起风浪的,又是京畿卫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温三冷笑一声,直视肃宁伯:“你真正怕的,真的是陛下想起我那些罪过?还是怕温峥那首反诗再被人翻出来?”
“京畿卫总兵官和提督,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一个是陛下跟前最宠信的宦官。这两人沆瀣一气,还豢养私兵,谁瞧了不觉得是居心叵测、意图谋逆作乱?”
“咱们府里,能跟谋逆作乱扯上干系的,不就是那首反诗吗?”
“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事到如今,还想蒙混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