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事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目的是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可景衡帝注定是要事与愿违的。
“反了,陛下,反了!”尖细的嗓音刺破了殿内所有的粉饰,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闯进殿来,双手捧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一个反字,精准地挑动了景衡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谁反了!”景衡帝拍案而起。
话音未落,心口便蔓延开剧烈而尖锐的疼痛,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这……
这就开始疼了?
这才彻底解完毒的第一天啊。
内侍跪伏在地:“是晋阳王反了,前肃宁侯世子温峥离京后,投奔了晋阳王,亲自撰写了讨伐陛下的檄文,传遍天下。”
景衡帝傻眼了。
晋阳王……
那个在并州日日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便是风雨无阻地睡午觉的闲散宗室王爷,反了?
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兵?
晋阳王有什么反的资格?
并州……
景衡帝捂着胸口,眉头越皱越紧,蓦地灵光一闪,并州距五台山,实在不远,甚至可以说是挨得很近。
又是裕宁太后的手笔?
可裕宁太后已经死了,晋阳王总该看清形势,继续老老实实地蜷缩着才对。
还有温峥……
温峥不是扶棺回乡了吗?
他怎么会跑去投靠晋阳王,而晋阳王还真就收留了他,还委以重任?
景衡帝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除非,肃宁侯那个老狐狸给温峥留下了什么保命的底牌。
“把檄文拿上来!”景衡帝强忍着胸口愈演愈烈的剧痛,咬牙挤出一句。
陈褚坐得近,稍稍一偏头,便将檄文的内容尽收眼底。
《讨景衡帝檄》
前肃宁侯府嫡子温峥,谨以赤诚之心,告天下忠义之士。
景衡帝者,先皇之弟也。受恩深重,获封藩王,然其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趁先皇龙体违和,毒杀君上,致使先皇盛年暴毙。先皇临终,传位于独子显佑帝,因显佑帝年幼,复将军国大事托付于发妻裕宁太后。
景衡为篡大位,私制疫秽灰粉,策划青州瘟疫,以搅乱天下大局。及至青州瘟疫肆虐之时,又阻朝廷赈灾之令,塞四方救民之路,致使一城化为鬼域,白骨蔽野,冤魂号哭。
登基之后,囚显佑帝于别宫,以显佑帝性命胁迫裕宁太后就范。太后不得已而委身,然景衡而无信,既得太后,复鸩杀显佑帝,又幽禁太后于皇城,以掩其丑。
宫中妃嫔,多出女官之列。稍有异动者,辄以疯癫之名除之,投井悬梁,暴毙横死,不可胜数。
毒杀先皇、巧设青州瘟疫、胁迫太后、囚禁鸩杀显佑帝、凌虐女官、屠戮忠良,桩桩件件,皆天地不容之大逆也!
裕宁太后临崩泣血之,天下共闻。
女官跳城撒下血书,犹在眼前。
陛下之罪,罄竹难书!
景衡见旧事将败,欲将过往罪孽尽数推于家父头上,遂杀家父以求死无对证。然家父深知景衡之秉性,早已留下证据,藏于隐秘之处。
以上种种,皆非虚。
若天下人有需,证据可公之于众!
景衡帝之皇位,得之不正。景衡帝之仁德,全是虚妄!
今晋阳王,亦先皇之弟,仁德素著,雄略天成。今挺身举义,志在清君侧、正朝纲、复乾坤正道。愿天下有志之士,共襄义举,还苍生一个朗朗青天!
景衡无道,天人共弃。晋阳之德,万民所望。
义旗所指,顺天应人。
若景衡尚知廉耻,当自缚出降,俯首认罪,或可留全尸于宗庙。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刀兵之下,再无宽宥!
苍天在上,正气不泯。山河万里,岂容豺狼久踞!
檄文到日,各宜闻知。
肃宁侯府嫡子温峥谨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