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前来平叛的将军,并未将晋阳王放在眼里。
他笃定自己能赢,能靠着这场平叛立下军功,加官晋爵,风光返京。
毕竟景衡帝登基之后,便再不许任何藩王染指兵权,晋阳王纵有异心,能偷养多少私兵?
他手里握着三千京畿卫精锐。
也不知萧魇是怎么练的兵,接管京畿卫不到一年,就让京畿卫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透着沉沉的肃杀之气,与他从前印象中的京畿卫兵卒判若两样。
这三千精锐,以一抵三绝不在话下。
据萧魇所,这三千人还演练过军阵,用好了便是克敌制胜的奇兵,足以让敌军闻风丧胆。
真是不知道,一个药人出身、又在皇镜司做了多年酷吏的萧魇,是怎么有这样的本事。
但,这三千精锐归他统领,听他号令,这就够了!
至于另外两万地方驻军,虽比不得那三千京畿卫精锐,瞧着有些拉胯,可好歹也是兵。
便是耗,也能把晋阳王耗死。
优势在他!
他志在必得。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写好一封奏疏,让人快马送回京城报捷。
反正结局不会变,早报捷早领赏。
可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他的预料。
他把三千京畿卫精锐列为前锋,率先攻城。
可精锐似乎有些中看不中用,在晋阳王私兵攻击下,显得手忙脚乱。
这什么精锐啊。
他是来平叛的,他不能退。
厉声下令两万地方驻军倾巢压上,黑压压一片,箭矢交错遮蔽天光,刀盾相击。
就在这时,东面扬起大片烟尘,一面面旗号在烟尘中猎猎展开。
青州军!
青州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来平叛的将军没有蠢到以为青州军是来助他平叛的。
这个非常时刻,景衡帝对青州军的忌惮已到顶峰,无论如何都不会调他们来并州。
那便是,青州军也反了。
难怪……
难怪晋阳王一个闲散王爷敢头一个举旗造反,还写出那样字字诛心的檄文传遍天下。他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那些偷养的私兵,而是青州军!
“反了!青州军反了!”
“青州军投了晋阳王!快撤!给陛下报信!”
歇斯底里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刀兵相接的巨响与溃军的哭喊之中。
他也顾不得再去细想那三千京畿卫精锐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在青州军反了这种天大的变故面前,什么异常都显得顺理成章。
若晋阳王早与青州军勾结,有燕家旧部替他们练兵,那养尊处优的京畿卫打不过,本就理所应当。
他也打不过!
“鸣金!撤!”
可哪里还来得及。
姜长晟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平叛军队,一声令下:“冲阵,先破中军,再扫两翼,不要让他们撤回去!”
他要收编!
他要整合!
他要练兵!
四面八方都是人潮涌上来,退路被截断,阵型被冲散。
平叛的将军身陷重围,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万地方驻军像雪崩一样溃散、投降,连他那面大旗都在混乱中摇晃了几下,被一阵猛烈的箭雨射断了旗绳,哗啦一声耷拉下来。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他完了!
他是奉旨前来平叛的,被陛下寄予厚望。
他也清楚,景衡帝要的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大胜,要借这场仗重振朝廷的声威,震慑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叛贼。
可他兴师动众而来,连并州城的城门都还没摸着,便在一个照面间成了俘虏。
盔甲歪斜,冠缨散落,脖子上还被横着刀,狼狈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青州军,果然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城头上,温峥身披甲胄,站在盾阵后面,只露出一小块视野来观望城下的战局。
初时看到浩浩荡荡两万余人压境,他心里确实慌了,怕晋阳王扛不住,怕他好不容易搏来的前程就这么没了。
从撰写檄文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若晋阳王败了,他便只能继续东躲西藏,再去寻下一位愿意收留他的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