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冬日的冷风灌进来。
温峥转头看过去,那个他觉得眼熟的青州军将领。
离的近了,眉眼五官便清清楚楚地落到眼底。
那轮廓,那眉弓,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姜小将军。”齐今曦起身见礼,侧身让出了主位。
温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姜?
姜小将军?
“你……你是姜长晟?姜虞的四哥?”温峥失声惊呼。
不是说,姜长晟去年夏日落水死了,尸骨都找不着了。
一个死了一年半的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青州军的主将?
就算是从军,也不可能爬得这么快。
“你是晋阳王的人?”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解释。
姜长晟率青州军反了?
那在京里的姜虞呢?姜虞效忠的到底是谁?
还有陈褚,日日伴驾、被景衡帝捧在心尖上的陈褚,效忠的又是谁?
若是陈褚的主上另有其人,那景衡帝当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姜长晟睨了陈褚一眼。
他对温峥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也没什么话好说,
在清泉县时,温峥看他们一家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地上的烂泥。
轻蔑、嫌弃。
在上京,温峥还用那些格外难听的话辱骂过姜虞,写过反诗害过陈褚,连温仪公主知晓大哥,也是因温峥和宋青瑶而起。
仇怨,一件接一件,数都数不完。
他来见温峥,只是想亲眼看着温峥死。
这是陈褚特地写信交给他的任务,他乐意的很。
“齐娘子,我与他没什么要说的,你动手吧。”
刀锋穿过血肉,在剧痛与迅速流逝的生机之间,温峥的脑子空前地清明起来:“你不是晋阳王的人……”
“能让燕家旧部唯命是从,晋阳王没这个本事。”
“裕宁太后吗?”
“还是燕家有遗孤……”
口鼻中涌出的血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清明,但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燕家有遗孤活在世上。
姜长晟效命于燕家,那陈褚呢?陈褚的仕途走得如此顺遂,一步登天,真的是意外投了景衡帝的喜好吗?
能如此了解景衡帝,还能左右他选择的人……
原来如此。
若是因萧魇,晋阳王舍弃了他,倒也正常。
萧魇究竟是听命于燕家、还是……
温峥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死前,他又想起了他把青瑶梳洗干净,亲手送还给陈褚的那一日。
他最嫉恨陈褚!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仰视别人,要他去仰视天潢贵胄,他也愿意。可要他仰视一个曾经跪在脚边的人,对他来说便是羞辱,是折磨。
他生了执念,再也想不通透,于是所有的路,都变成了绝路。
姜长晟上前探了探温峥的鼻息和脉搏,又低头看了一眼齐今曦落刀的位置,确认温峥死的透透的。
“齐娘子,你安心留在并州。大人答应你的,不会食。你若愿意,腹中孩子可以随母姓,无论男女,来日封侯爵。肃宁侯府,是你们母子的。”
齐今曦连连摇头,忙不迭道:“这封赏太重了,我也没做什么,伯爵便好,伯爵便好。”
他们孤儿寡母的,能借着贵人的光守住个伯爵的封赏,已经算是小儿抱金过闹市。
若是侯爵,他们娘儿俩更守不住。
只要有个爵位傍身便足够了,哪怕孩子日后不争气,好歹也饿不死。
……
姜长晟率青州军进驻并州,比想象中顺利了太多太多。
他原以为得先谈、再抢,若谈不拢说不准还得血战一场,谁拳头大谁上桌。
可没想到,晋阳王像丢一只烫手山芋似的,毫不犹豫地命人将城头上挂了没几日的王旗撤了下来,交出了并州布防图,甚至连那批私兵都拱手相让,一并交到姜长晟手中,任由他整合练兵。
姜长晟一问才知,这批私兵本就是裕宁太后与晋阳王一起暗中练起来的。
裕宁太后为主,晋阳王为辅。
晋阳王一个人根本驾驭不了这些私兵。
而且,裕宁太后还安排人将晋阳王所有子女都绑走了,一个不剩。
若晋阳王有半点私心,便再无相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