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便是你的。”
“至于我以后若有儿女,你是姜虞的大哥,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
若他有儿女,娘亲自然是姜虞。
姜虞都是长公主了,他的孩子前程还能差到哪里去?
皇位这东西,绝不能今日坐东家、明日坐西家,那样只会把局面搅成一锅粥。
“姜长澜,你唯一需要想的事情就是,任人唯贤、赏罚分明、肃清吏治、轻徭薄赋,尽余生之力,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我作揖。下回再见,该是我向你见礼,唤一声主公。”
……
营帐的一角,姜怡安静地坐着。
素色衣裙,薄氅披肩,不施粉黛,鬓角簪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沉默,却没有萧索凄凉的感觉。
擎苍的身后事,是姜怡一手操持处理的。
入殓时,她亲手替他穿上那件玄色长袍。
守灵的夜里,她绣了许多帕子和香囊,绣着清泉县的街巷、一起看过的风景、种下的花草、杏坡村那条静静流淌的河,都是他临走前放不下的念想。
她还在嫁衣袖口绣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绣完之后,她穿上那件嫁衣,在灵前站了一回。
然后那件嫁衣随擎苍一同入土了。
那件嫁衣,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擎苍走了,可她还活着。
她不会忘了他,但她还要继续往前走,替自己,也替他,好好地走下去。
“姜二姑娘,擎苍还有一些私产,前些时日我便让皇镜司指挥使清点整理过,稍后便交给你。”
“擎苍之死,是我姑母之过,我亦有责任。”
当初他对擎苍网开一面,想着放他去和姜怡好好过日子。
擎苍执意要戴罪立功,他应了。
可他从未想过,擎苍最后会死在裕宁太后派去的人手里。
姜虞说,那一刀,刺的太深,太凶险了。
姜怡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萧司督不必自责,他是求仁得仁,走的时候很安详。”
“至于他的私产,等我安顿下来,便都用来修桥铺路,多替他做些善事,也算替他积福。”
萧魇颔首,随即拉着姜虞坐下:“你作何打算?要留在京畿卫吗?”
“若留下,我也能护住你,不会让人知晓你的身份。”
“若不愿留,等陈褚和徐老大夫到了,你也能随他们一同去并州。并州人杰地灵,长晟也在,你该是想他了。”
在姜家几兄妹里,姜虞对姜长晟是最亲近、也最不一样的。
姜虞摇了摇头:“我不留京畿卫,也不随他们去并州。我会些粗浅的易容之术,改头换面,没人能认出我来。”
萧魇的心一提:“那你要去哪儿?天下大乱,处处都不太平。”
姜虞道:“那就得你和大哥努力些,尽快让天下太平,少死些人。”
“我想去寻寻你这些年背地里保下的那些人。萧魇,只有他们发声,才能让世人看到另一面的你。”
“你若是不放心,便安排些人随行保护我。我是大夫,即便是旁的小股义军,也不会随便杀大夫的。”
萧魇的心颤了颤。
他的姜虞站在他身前,要为他遮风挡雨。
他想起当初在荣济堂,在徐老大夫面前那句大不惭的话。
他说,姜虞会救他。
那时候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可后来不知不觉间,真把这件事当成了信仰。
姜虞,就是会救他。
救他的命,救他的心,还他的清白与体面,把他从泥沼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姜虞轻轻倚在萧魇的肩上:“还能顺路找找药材。”
“萧魇,我想你能跟我长长久久。”
萧魇偏过头,用下巴轻轻蹭过姜虞的发顶:“那我给你一队皇镜司司卫,由牵黄带队。给他找些事做,也省得他胡思乱想。”
姜虞弯了弯眉眼:“好。”
“萧魇,快些成事,到时候我们大婚吧。”
她想给萧魇名分。
她想让萧魇重新有家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