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头顶传来一声冷笑,“这世上多的是不必亲力亲为之事。盛澜如今不过是一颗弃子。既然毫无用处,便不配占用你半点时辰。亲自登门见他,徒降身份。”
盛雪闻,翻涌的心绪顷刻间沉静下来。
景辰帝说得对,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劳碌奔波,无异于做无用功。
盛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方才滋生的得意尽数压下。
“奴婢受教。”她额头贴地,重重叩首,“皇上所极是。”
见盛雪这般顺从,景辰帝冷硬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许:“时刻记着你如今的身份,既然做了朕的局中人,你的精力便只能用来对付皇后与高渊,切莫再把时辰耗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话音落下,玄色身影利落转身,指尖再次捻动起那串佛珠。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未回头。
盛雪撑着青石板站起身,赶紧跟了上去。
皇上所不假,盛澜确实不配她亲自走这一遭。
盛雪跟着景辰帝的步伐来到了养心殿,径直找到了正在当差的李顺。
“盛姑娘,您有何吩咐?”李顺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子。
盛雪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银,随手抛进对方怀里。
“替我出宫去趟青云观。”盛雪冷眼看着小太监,“寻到我父亲盛澜,就说太子殿下有令,明日清晨务必赶到城门会合,随殿下一同前往江南治水,切莫误了时辰。”
李顺双手捧住碎银,整张脸瞬间笑开了花。
“姑娘把心放肚子里,奴才保准一字不落的传到。”语毕,李顺揣好银钱,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院子。
盛雪失笑,转身进了内殿。
檀香在御书房内弥漫,盛雪站在紫檀木大案侧后方,手里捏着徽墨,沿着端砚边缘缓缓的研磨。
景辰帝端坐在大案后,穿着鸦青色常服,专注的批阅奏折。
盛雪垂下眼眸。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景辰帝冷硬的下颌骨和高挺的鼻梁,俊美而矜贵。
研墨的手腕微微泛酸,盛雪稍稍换了个姿势,衣袖随着动作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景辰帝扣住了那截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高得烫人。
盛雪心口跳动,研墨的动作被迫停下。
她抬起头,景辰帝正侧脸看过来。
他拇指压在盛雪的腕骨上,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两下。
盛雪顺势卸了力道,任由那只大手握着。
她微微偏过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眼底映出一层潋滟水光。
她咬住下唇,露出一抹惊慌与羞怯。
景辰帝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那泛红的唇瓣上。
周遭的空气开始升温,檀香里混入一丝属于女儿家的脂粉气。
两人的呼吸在方寸间交错。
“手酸了。”景辰帝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盛雪摇摇头:“为皇上磨墨,是奴婢的本分。”
景辰帝松开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顺势向上,轻轻刮过手背,笑道:“去歇着。明日城门送行,还有一场戏要你看。”
盛雪也不推脱,浅笑着谢了恩,随后大步离开了养心殿。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景辰帝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