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料的光泽,那刺绣的手法。
除了东苑里那位眼高于顶的高婉清,还能是谁?
盛雪停下脚步,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高婉清大概是看她偷偷跑出来,想抓她的把柄,却没想到撞见了她和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张澄密会。
盛雪没有立刻戳穿,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距离那根红柱还有三步远时,盛雪停了下来,红唇轻启:“高姑娘夜半在此听壁角,可是东苑的炭火烧得太旺,热得睡不着?”
柱子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高婉清白着一张脸,从阴影里磨磨蹭蹭的挪了出来。
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心虚与惶恐。
高家虽然手握重兵,高贵妃在后宫也盛宠不衰,但那都是仰仗着皇帝的鼻息。
张澄是谁?那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耳朵!
盛雪这个卑贱宫女,怎么会和张公公有交情?
而且看方才那两人说话的神态,张公公对盛雪,竟然十分恭敬!
高婉清的脑子虽然转得不快,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白天在分房时给盛雪的那个下马威,可能捅了大篓子。
“谁……谁听壁角了!”高婉清强撑着千金小姐的架子,但结结巴巴的语气早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对视盛雪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我是出来透透气。相国寺这么大,这游廊又不是你盛家的,本姑娘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哦?原来是这样。”
盛雪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高婉清,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盛雪虽然穿着粗糙的宫女服饰,但那气场,却生生将穿着绫罗绸缎的高婉清压低了一头。
“既然是透气,那高姑娘慢慢透。奴婢还要回西苑,就不奉陪了。”
盛雪不卑不亢的屈了屈膝,作势要走。
“等等!”高婉清急了,一把拽住盛雪的衣袖。
她咬了咬牙,看着盛雪那张清冷的脸,心里权衡着利弊。
如果盛雪真的在皇帝面前有什么门路,那白天自己让她去住挨着坟场的听风阁,这事儿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不行,得补救。
至少不能让这贱人记恨自己。
高婉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咳……那个,盛雪。本姑娘刚才想了想,那西苑毕竟太荒凉了,连个伺候的婆子都没有。”
高婉清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花,眼神游移,“正好,我这院子里今夜缺个倒茶递水守夜的人。你……你就把包袱搬过来吧。就歇在我那抱厦的耳房里。虽然也是下人房,但也比你那听风阁强百倍不是?”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施恩中透着明显的讨好。
她以为盛雪一定会感恩戴德的答应。
毕竟,谁愿意去住那个推开窗就是坟圈子的地方。
然而,盛雪却没有动。
她静静的站在冷风中,看着高婉清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那一瞬间,盛雪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今夜,高贵妃被几个流寇暗算,掳去了后山破庙。
那群流寇哪里来的胆子敢动当朝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