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盛雪连墙根长的杂草都要挖出来塞进嘴里拼命嚼。
那种饥肠辘辘的滋味再一次将她淹没。
这些灾民受的苦,盛雪全都经历过。
跟在后方的马车里,苏月儿伸手拨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朝前张望。
她稍微眯起眼睛,正好瞧见盛雪低头落泪的侧影。
盛雪那副清冷悲悯的姿态,确实能惹人怜爱,难怪萧启一眼看过来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苏月儿咬了咬牙,赶紧拿起丝帕,硬挤出两滴眼泪,摆出心痛的娇弱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四五岁孩童跌跌撞撞扑到马车边。
“贵人……给口吃的吧……饿……”
那双沾满黑泥和脓血的小手,抓向苏月儿的披风。
一股馊臭味冲进鼻子,苏月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下意识惊叫一声,抬脚就把那只脏手踢开:“滚开!别碰脏我的衣服!”
孩童被踢得在泥水里滚了一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骑马走在前面的高婉清勒住缰绳回头,她早就看苏月儿不顺眼了,当即扬起马鞭,指着那辆马车冷笑。
“苏姑娘不是最心善吗?怎么连个要饭的孩子都容不下?”
“我看你刚才装模作样的抹眼泪,还以为你多心疼百姓。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装可怜都装不像!”
周围的士兵听了,都低下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月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掀开帘子,红着眼眶瞪高婉清:“高姑娘别血口喷人!这难民身上要是有疫病,传给太子殿下,你担得起吗!”
“你少拿殿下当挡箭牌!”高婉清讥讽道,“嫌脏就躲在车里,跑出来假惺惺的给谁看!”
“你――”苏月儿正要还嘴。
“够了!都给孤闭嘴!”
前面传来萧启压着火气的呵斥。
萧启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着外面那些瘦骨嶙峋的灾民,胃里也一阵难受,那股酸腐的臭味让他想立刻掉头回京。
但他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赈灾是稳固储君之位的大事,不能在这时候闹出东宫女眷苛待灾民的丑闻。
“高姑娘,注意你的辞。月儿体弱,受不得惊吓。”萧启先敲打了高婉清一句,又转头冷冷扫了苏月儿一眼,“你也安分点,收起那副娇气,像什么样子!”
苏月儿被萧启瞪得心酸,只能咬着牙放下车帘。
高婉清轻哼出声,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盛雪坐在后面的车厢里,冷眼旁观这场戏。
萧启明明满心嫌弃,却还要硬撑出仁君的做派,盛雪看在眼里只觉得反胃。
车队伴着沿路的腥臭气味,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安州府。
府衙大门朱漆斑驳,门口石狮子的底座上尽是泥垢。
安州知府顾城带着十几个瘦脱相的官员衙役,齐齐跪在青石板上。
“微臣顾城,叩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启踩着太监的脊背走下马车,大步跨上台阶,低头俯视地上的知府。
“顾城,孤奉父皇旨意前来赈灾。废话少说,官府粮仓里还剩多少存粮,够城外那些灾民吃几天?”
只要弄清缺口,萧启就能立刻派人去大别山调集粮草。
到那时候,救治万民的大功劳便全是他萧启一个人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