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嗓音直打颤。
“回殿下。安州大旱接着大涝,田里颗粒无收。府衙的粮仓早就空了。”
顾城抬起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连谷壳和陈年发霉的米都被刮得干干净净,现在府衙一粒粮食也拿不出来。”
萧启的脚步一下顿住了,脑子嗡的一声。
救灾粮没了?
那城外几万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盯着谁?
光靠他带来的那点口粮,连半天都撑不住。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萧启一脚把顾城踹翻在地,“都是群没用的东西。粮食断了不懂得自己去借或者买,全指望孤来给你们收场。”
安州知府顾城把头磕的砰砰响。
他身后的十几个地方官员有样学样,哭嚎声在破败的府衙院子里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死了亲爹娘。
“殿下,不是微臣等不尽心啊!自入夏以来,安州地界滴雨未下,河床都干的冒了烟。好不容易熬到秋末,又是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顾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老百姓颗粒无收,府衙里的存粮,早在上个月就全熬成了粥,连最后一撮米糠都发下去了!”
萧启胸口起伏,手指着这群官员的鼻子打颤。
两万石救灾粮沉了江,这群地方官又两手空空,城外那几万张等着吃饭的嘴,难道要他这个太子割肉去喂?
“全发下去了?孤进城时,看那路边的灾民连树皮都啃光了!”萧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们这群废物,朝廷养你们何用!”
顾城被骂的缩起脖子,眼珠子却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很清楚这位年轻太子的软肋在哪里。
东宫储君,要的就是一个贤明的名声。
“殿下息怒!微臣虽无能,却也变卖了家中祖产,带着府衙上下的同僚,硬生生替百姓熬过了艰难的半个月。”顾城声泪俱下,“太子殿下仁孝恤民,是大夏朝未来的真龙!如今殿下亲临,安州的天,亮了啊!”
他带头伏地长呼,身后的官员们立刻整齐划一的扯着嗓子跟上。
“太子殿下千岁!殿下仁慈,救安州万民于水火!”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马屁,精准的砸在了萧启的软肋上。
他原本扭曲的脸色僵住,满腔的火气被这几句马屁给浇的七零八落。
萧启垂下眼,看了看满院子形容枯槁的官员。
若是重罚了这群变卖祖产的清官,他苛待臣下的名声就要传回京城了。
可若是不罚,粮食的缺口怎么填。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臂。
苏月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殿下,顾大人他们为了百姓已经倾其所有,实在是一片苦心。”苏月儿嗓音娇软,满眼崇拜的看着萧启,“殿下是这天下的主心骨。有殿下在,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保全这些忠臣,也救下灾民的。”
萧启被这崇拜的眼神看着,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刚才的焦躁也平息下来。
“都起来吧。”萧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亲手虚扶了一把,“天灾无情,你们能苦苦支撑到今日,孤也不好过分苛责。这赈灾的担子,孤亲自接了。”
顾城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嘴里又是一长串感恩戴德的漂亮话。
站在廊柱阴影里的盛雪冷眼看着这场丑陋的闹剧。
冷风吹来城外灾民的哭喊,断断续续的传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