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坐在主位上,感觉椅子上像有钉子。
他不能罚苏月儿。
苏月儿身上有相国寺方丈批的凤命,是他稳固太子之位的筹码。
而且,苏月儿确实救过他的命,他心里对她有几分怜惜。
可他又不能现在强行偏袒,高婉清还站在这,那两百羽林卫还在外头。
萧启深吸一口气,想把事情糊弄过去。
“二弟,这只是你的猜测。”萧启强压着火气,想和稀泥,“月儿那丫头,我最了解。她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买凶杀人?她今天受了惊吓,身子本来就弱。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他说着,看向旁边咬着嘴唇的高婉清。
“高大小姐,今晚的事确实让你受委屈了。但刀剑无眼,当时天黑,也许是你们双方说话起了冲突,你的人先动了手也说不定。既然你现在没事,那个埋伏的护卫也死了,这件事不如先放一放,等我查到证据,再……”
“太子殿下!”高婉清拔高声音,打断了萧启息事宁人的话。
她死死盯着萧启,那双傲气的眼睛已经通红。
她对这个储君最后的一点期待,在他毫无底线的偏袒中,彻底没了。
“一句‘误会’,一句‘安然无恙’,殿下就要把这买凶杀人的死罪抹过去吗?”高婉清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她抬手,一把抽出旁边赵锋腰间的沧浪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吓得周围的官员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高婉清双手握住刀刃,用力一划。
“我高婉清今日在这安州府衙,以我高家世代忠烈的名义立誓!”高婉清目光如炬,声音凄厉,“今夜土地庙之杀局,若是我高家有半点退让,若是我高婉清咽下这口窝囊气,就叫我高家祖坟遭人掘尸,叫我高家儿郎在沙场上万箭穿心,断子绝孙!”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门外的朔风呼啸,吹得堂上布幔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毒誓震住了。
这可是拿整个左军都督府十万将士的军心在发誓!
高婉清这是要跟东宫死磕到底了。
萧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剧烈的哆嗦了一下,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事儿彻底兜不住了。
若是这毒誓传回京城,传到高渊耳朵里,他这个太子就算是把东宫的地砖磕穿,也平息不了高家的怒火。
盛澜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片死寂中。
萧澈看着面如死灰的太子,又看了看满手是血的高婉清,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他随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皇兄。”萧澈慢悠悠的开口,“事情既然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高大小姐也立了血誓。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直视着萧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如,皇兄现在就派人去客栈,把那位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苏姑娘请过来。咱们当着高大小姐的面,把这买凶杀人的事儿,细、细、的、问、一、问。”
萧澈的话在大堂里飘荡,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的钉在主位上。
萧启的后槽牙几乎咬碎。
高婉清的血誓已经堵死了东宫的所有退路,左军都督府十万大军的压力,他一个还没坐稳位子的太子根本扛不住。
“张桐!”萧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请苏姑娘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