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人在外面。”盛雪压低声音,对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说道,“把这个交给二殿下。告诉他,礼尚往来,多谢他替我护住那一家老小。”
话音刚落。
屋檐上落下一截雪。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窗棱上方探出,拿走了那个香囊,随后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风雪中。
盛雪关上窗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事情办妥,是时候离开了。
清晨的安州驿站,屋檐下的冰棱有半臂那么长。
盛雪将最后一件斗篷叠好,放进红木箱笼。
她一个字都没往盛澜住的东厢房送。
对于这个亲生父亲,盛雪已经懒得多想。
这人留在安州赈灾,死在流民手上或是染上风寒,都是他的命。
就算他命大活下来,等回京后,盛雪有的是法子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前世那碗药,已经断了他们父女间最后的情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盛雪推开半扇雕花木门,冷眼看着院里忙碌的下人。
盛澜正裹着厚厚的大氅,指挥小厮把一口口装满细软的箱子往外抬。
他竟主动请求,要跟着太子的车驾一起回京。
“安州这地方冷得厉害,月儿身子弱,哪里受得了?为父自然要回去亲自照看她。至于这边的收尾,有二殿下坐镇,出不了乱子。”盛澜对着前来询问的驿丞说着官话,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驿站外那辆明黄马车上瞟。
盛雪在心里冷笑。
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又急着回京给苏月儿和太子铺路,生怕自己不在京城,未来的国丈之位就飞了。
她没有出声,余光扫向站在长廊尽头的萧澈。
萧澈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隔着升腾的水汽,他的目光落在盛澜身上,没有阻止,没有反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目光短暂的碰了一下。
盛雪懂了。
萧澈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盛澜这种蠢货,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留在安州这种地方惹出麻烦要好。
更何况,盛澜跟在太子身边,迟早会成为拖垮东宫的累赘。
既然新盟友心里有数,她也乐得省事。
半个时辰后,回京的车队正式出发。
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厢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十分暖和。盛雪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休息。
“吁――”
车身忽然一晃,停了下来。
外面原本安静的风雪声中,突然混入了一片嘈杂的人声。
听上去,像是成百上千人聚在前面,声音越来越响。
“出什么事了?”盛雪皱着眉,掀开了车窗的棉帘。
冷风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安州城外的官道上,乌压压的跪了一片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和打着补丁的单衣,甚至还有人披着发黑的芦苇席。
数不清的灾民自发的拦在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跪在路上。
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东西。
有的是几个干瘪的红薯,有的是一捧糙米,还有的只是几个粗糙的窝头。
这是他们在这场雪灾里,能拿出的所有家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