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瞒,丝毫不能隐瞒。
景辰帝既然开口问她,就说明他手里早就有了底牌。
一旦她的汇报与皇帝暗桩送回去的消息有出入,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她在景辰帝心里就会彻底沦为一个满嘴谎,无法掌控的废棋。
废棋的下场,掖庭里的累累白骨早就告诉过她了。
萧澈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她要抱的,是全天下最强的靠山。
想通了这一层,盛雪再无半分犹豫。
她手腕下压,笔走龙蛇。
从苏月儿贪墨赈灾粮被审开始,到顾城认罪,再到太子为了偏袒苏月儿强行结案。
一件件事,她写得客观冷静,不带半点私人情绪。
盛雪写到最后驿站外的冲突时,将太子萧启的狂妄刻薄,以及萧澈收买人心的举动,一字不留的记录下来。
甚至连她故意设局的阴暗想法,也直白的写在了纸上。
要在帝王面前装纯洁白莲,是愚蠢的做法。
不如把自己的野心,狠辣和自私,连同那点不多的价值,一并呈上去。
写完最后一笔,盛雪将宣纸吹干,仔细卷好塞进竹管,绑回信鸽腿上。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入风雪。
盛雪重新靠回软垫,看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目光冰寒。
这条路,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
隔着十几辆马车的距离,后面的队伍里,气氛却压抑得人无法呼吸。
苏月儿蜷缩在车厢角落,身上的狐裘裹得紧紧的,但仍感到寒冷。
这几天,她连眼睛都不敢合上。
只要一闭眼,就是公堂上顾城满是血污的脸,盛雪看她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盛雪一定知道了。
顾城是她母亲苏婉安排的。
他平日行事谨慎,怎么会在公堂上认下罪名?还撇清了跟她的关系?
这事不是顾城良心发现,是盛雪的手笔。
父亲盛澜的态度更让苏月儿难受。
昨天傍晚扎营,她熬了安神汤送去。
盛澜以前疼她,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现在却称病不见。
隔着帐篷,苏月儿听见盛澜训斥小厮:“让她回车里待着!现在外面乱,别再惹事。”
苏月儿僵在原地。
她明白过来,盛澜是因为她能当上太子妃,才会对她好。
现在她名声受损,盛澜立刻就把她撇下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苏月儿抿紧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整理好裙摆,用脂粉遮住眼下的青黑,走出马车。
队伍在路边休整,太子的马车停在避风处,车内烧着炭火。
苏月儿端着一碟梅花糕,踩着积雪走过去。
“太子哥哥……”她唤了一声。
“哟,这不是苏大善人吗?”略带讽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高婉清的目光锐利地在苏月儿身上刮过,冷笑一声:“怎么,在安州烧土地庙没杀死我,现在又端着加了料的点心来毒害太子殿下了?”
“高小姐,你误会了……”苏月儿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月儿真的不知情。公堂上已经查清,那是顾城的私怨,月儿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呸!”高婉清啐了一口在雪地上,“你当全天下都是瞎子?你就是仗着这张狐媚脸,把太子殿下迷了心窍!”
“高婉清!你放肆!”车帘被猛地掀开,萧启阴沉着脸走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