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的官吏们互相看着,虽然都低着头,但盛雪从他们紧绷的下巴看出了不平和鄙视。
就连那些护送的禁军,看向萧澈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同情。
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偏的。
萧启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显摆了太子的威严。
却不知道,他这副刻薄又嚣张的嘴脸,正在把民心和官心都推向他的对立面。
而萧澈,只需要受一点委屈,就能不费力气的把这些同情和不满都收下。
盛雪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厢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她靠在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萧启这个蠢货,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
只要由着他继续这么狂下去,被萧澈玩死,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萧启跌下深渊时,亲手斩断他所有的退路。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朝着京城的方向,稳稳驶去。
车轮碾过官道上厚实的冰层,安州城被远远甩在身后。
盛雪靠在马车壁上,指尖摩挲着滚烫的袖炉。
这几个月来的筹谋终于有了成果,太子失了民心,萧澈拿了实权,她也挣下了一把万民伞。
一阵振翅声打断了盛雪的思绪。
一只雪白的信鸽顶着风雪飞进来,稳稳的落在矮几上,叫了两声。
盛雪停下动作,鸽子脚环上刻着隐秘的暗纹。
那是景辰帝的标记。
盛雪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管,倒出一卷丝帛。
字迹苍劲锐利。
上面写着一行字:入京前,安州所有事情,都报来。
盛雪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自以为将众人玩弄于股掌的念头,消散了。
盛雪以为自己算计了太子,利用了萧澈,就能在权力的局里做执棋人。
可这张薄薄的丝帛提醒了她一个事实:真正的执棋人,一直坐在那座宫殿里,看着他们所有人。
皇帝怎么会突然要她汇报?
安州地界,必然有景辰帝的暗桩。
太子和二皇子在驿站外的那场交锋,甚至灾民送万民伞的举动,恐怕早就化作密报,摆在了御案上。
景辰帝要的是她的态度。
这是一次试探。
盛雪闭上眼。
景辰帝修佛多年,不近女色,却能在谈笑间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这样的男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赶从暗格里取出笔墨准备写字,手却顿住了。
写什么?怎么写?
太子跋扈骄纵贪生怕死的表现,自然要原原本本写上去。
这本就是事实。
可萧澈呢?
二皇子萧澈在安州展露出的隐忍心机,以及他私下接管高渊旧部名单的事,要不要遮掩?
如果实话实说,萧澈必然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她好不容易才和萧澈建立起的默契,这等于亲手卖了刚结交的盟友。
可若是替萧澈隐瞒……
盛雪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