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男人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股力量。
“一顿饭罢了,动不动就跪,倒显得朕是个吃人恶鬼。”景辰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她下跪。
盛雪只好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抬眼对上帝王的视线。
“吃。”景辰帝松开手,只说了一个字。
盛雪坐回锦凳上,指尖冰凉。
“皇上厚恩,臣妾实在……”她压下嗓音里的颤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感激,又不知所措。
“你今夜冒着风雪来给朕送汤,又替朕解决了安州的难题。”景辰帝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幽光,“一块鹿肉而已,你受得起。”
盛雪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将那块鹿肉夹起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盛雪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景辰帝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再给她夹菜,只是安静的用膳。
盛雪却坐立不安,每一口饭菜都吃得小心翼翼。
她面上还要维持着柔顺的模样,连咀嚼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她必须表现得没有城府,既要显露出聪明,又不能显得过于精明。
她要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有用又听话的工具。
终于,景辰帝放下了玉箸。
张澄从殿外闪了进来,双手捧着热帕子递上前。
“夜深了。”景辰帝擦净双手,将帕子扔进铜盆里,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张澄,派两个妥当的人,送昭贵人回承乾宫。”
盛雪像是得到了赦免。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臣妾告退,皇上早些歇息。”
转过身的瞬间,盛雪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背后的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跨出门槛,走进风雪之中,那种让人发冷的审视感才稍微减弱。
……
承乾宫的炭火烧得很旺。
小玉儿早早备好了热水,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立刻迎了出去。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小玉儿一边替盛雪解下落满雪花的斗篷,一边心疼的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色,“外头风雪这么大,小心冻坏了身子。”
青菀立在帘子后,安静的递上一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顺势打量了盛雪一眼,便又退到一旁。
盛雪接过汤婆子,将冰冷的双手贴在黄铜表面,汲取着暖意。
盛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由着小玉儿替她拆卸头上的首饰。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闭上眼睛,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重现。
从芳华的阻拦,到景辰帝的算计,再到交出李岩的名字,最后是那块突如其来的鹿肉。
每一步都走得惊险。
景辰帝到底信了她几分?
李岩的事,大理寺那边必然会起风波。
皇后和苏月儿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办法反击。
在她们动手前,盛雪得先稳固自己在宫里的地位,取得景辰帝的信任。
可是,那块鹿肉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雪皱着眉,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汤婆子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