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辰帝没有发怒。
“分忧?他确实替太子分了不少忧。”景辰帝拨弄着佛珠,语速缓慢,字字诛心,“安州大水,朕拨下去十万两赈灾银。太子统筹,你父亲居中调度。结果呢?”
盛雪屏住呼吸。
“结果安州的灾民连一口糙米粥都喝不上,饿殍遍野。当地的官员毫不作为,甚至还在想方设法搜刮民脂民膏!”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彻底释放出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们踩在灾民的尸骨上中饱私囊,连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动手脚。”景辰帝看着盛雪,眼神凌厉如刀,“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该死,太该死了。
盛雪的血液在血管里叫嚣。
景辰帝的话再清楚不过。
他已经察觉到了真相,他知道太子和盛澜不干净。
“皇上息怒。”盛雪站起身,定定的站在桌边,“安州官员罪该万死,父亲若是牵涉其中,自然也逃不脱国法。只是……”
景辰帝眯起眼睛:“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此刻想一网打尽,根本不可能。”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盛雪迎着皇帝慑人的目光:“安州天高皇帝远,那些官员早就和京中权贵盘根错节,结成了一张利益网。皇上若是直接下旨拿人,他们为了活命,必然会销毁账册,甚至激起民变。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安州的百姓。”
景辰帝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月白色的夹袄衬得她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接着说。”
得到了允许,盛雪的心跳的更快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盛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层层剥开他们的网,找到最关键的账本和联络人。只有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才能彻底斩断这根毒藤。”
景辰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当然知道不能直接动手。
太子毕竟是国本,没有铁证,动了太子会引发朝堂动荡。
他气的是这群人的贪婪,更气这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人敢像眼前这个小女子一样,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顺藤摸瓜是个好主意。”景辰帝身子微微前倾,“但这根藤埋的很深,你倒是说说,朕该从哪摸起?”
盛雪笑了,缓缓吐出了三个字:“苏月儿。”
听到这个名字,景辰帝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太子的那位救命恩人?”
“正是她。”盛雪轻嗤一声,“皇上难道不奇怪吗?一个江南来的孤女,柔弱无依,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救了太子?又怎么那么巧,能让我父亲力排众议,收她为义女?”
景辰帝何等聪明,只需稍加点拨,脑海中立刻就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苏月儿就是那根藤?”
景辰帝的声线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凉意。
盛雪没有躲避这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她清楚眼前这位帝王的手段,在他面前耍花招,就是在找死。
“皇上圣明,苏月儿正是关键。但直接查她,太子必然插手。臣妾有一个人选,可以作为突破口。”
“谁?”
“大理寺少卿,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