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的那封密信,边角已经被景辰帝捏的起了褶子。
跪在青砖地上的萧澈,脊背挺的笔直。
景辰帝的目光从信纸上缓缓的移开,落在萧澈的头顶。
景辰帝的眼神平静的吓人,里面看不到半点怒火。
“老二,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但萧澈不敢不从。
萧澈依直起上身,两手交叠,规规矩矩的朝前拱着。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心虚。
景辰帝将那封信拍在龙案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朕若是没记错,你母妃高氏,是高渊唯一的嫡亲妹妹。”
皇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高家在西北守了十五年,高渊在军中的威望,是高家用无数条人命和血汗堆出来的。你母妃能坐稳咸福宫贵妃的位子,你在朝堂上能有今天这份体面,背后少不了高渊的影子。”
说到这里,景辰帝微微前倾了身子,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萧澈的脸。
“如今你却拿着这封信,要把高渊往死路上推。你可想过,若是高家倒了,你在宫里、在朝堂上,可就再没人能护着你了。”
这话问的很重,直接撕开了皇室不愿提及的真相。
大义灭亲说的好听。但在皇帝看来,一个儿子能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外祖家,这种心机和狠辣,实在让人忌惮。
江老太傅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盛雪在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
萧澈这一步棋走得很险,却是他眼下最好的出路。
前世的高家,仗着高渊手里的兵权,在京城里横着走。高渊的女儿高婉清,在后宫里更是没人敢惹。
当时的高家,明面上跟着高贵妃支持二皇子萧澈,可暗地里,高渊却早与皇后和太子萧启勾搭在了一起。
高家不过是把萧澈当成明面上的靶子,实际上是在为东宫铺路。
这一世,萧澈肯定是提前发现了不对劲。他知道高渊不是真心帮他,也知道“不认虎符只认将军”这话传到父皇耳朵里,高家就完了。
与其等着被高渊拖下水,不如自己先动手,抢先在皇帝面前表忠心,还能顺便打击东宫。
萧澈再次俯下身去磕了一个头。
“父皇,儿臣知道这么做对不起母妃,她肯定会伤心。但儿臣是萧家的子孙,必须事事以萧家为重。高家如今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
“‘不认虎符,只认将军’,这种混账话,把大夏的江山当成什么了?舅舅他就是昏了头,被手下那帮人吹捧的,居然让这种话在军中传开。”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紧了双手。
“儿臣要是为了私情瞒着不说,就是对父皇不忠,对大夏不孝。儿臣不能眼看着高家走上谋逆的死路,也不能让大夏的江山被高家的狂妄给毁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任谁听了都得夸他一句大公无私。
江老太傅的眼皮微微抖了抖,睁开了一道缝隙,别有深意的看了萧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