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愚钝,不知道哪里惹了陛下不快。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张澄看着眼前的女子。
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张澄见过的女人太多了。
眼前这位,是真的聪明,连陛下都对她动了心。
可她,就是太聪明了。
“昭主儿,您是个聪明人。”张澄叹了口气,“可您对皇上,还是太不尽心了些。”
“不尽心?”盛雪眉头蹙起,反驳道:“本宫自入承乾宫,日日为陛下抄写佛经。陛下爱吃什么,茶水火候都记在心里。本宫何时不尽心了?”
“主儿,您说的那些,叫规矩。”张澄摇了摇头,“宫里的女人,谁不会做这些?”
他踩着雪往前走,声音在寒风里有些飘忽。
“可陛下要的,不是一个伺候周到的昭贵人。陛下是天子,也是男人。您刚才在里面,把他当成了要提防的君王,唯独没把他当成您的男人。”
盛雪呆立在原地,任由寒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陛下想要的,是主儿把陛下,放在这儿。”
张澄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声音放得很低。
“皇上一个人太久了,他觉得您真切,才想和您说些体己话。可您一句话,又把皇上推回那龙椅上去了。您说,皇上能不气吗?”
把陛下,放在心里。
这句话,让盛雪如遭雷击。
她看着张澄的背影,只觉得浑身都失了力气。
一路上,她再也没说话。
回到承乾宫时,院子里的青石板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
“主儿回来了。”
小玉儿急匆匆的迎了出来,手里拿着灌好热水的汤婆子。
“快把大氅脱了,暖暖身子。”
盛雪仿佛没听到,失魂落魄的绕过她,径直往殿内走去。
“主儿?”
青菀端着热茶走出来,看到盛雪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盛雪已经快步进了内室。
“砰”的一声。
楠木殿门被关上,随之而来的是门闩落锁的响声。
“主儿,您怎么了?”
小玉儿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门前拍门。
“出什么事了?您跟奴婢说说。”
“都退下。”
盛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隔着木门,显得有些发闷。
“本宫想一个人静静。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殿外,小玉儿和青菀对视一眼。
小玉儿眼里满是担忧,青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拉了拉小玉儿的衣袖,示意她退下。
屋子里很暖和。
地龙烧的旺,博山炉里燃着百合香。
盛雪没有去榻上,而是背靠着殿门,顺着门板滑坐到地砖上。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
“把人放在心里……”
她低声呢喃,肩膀抑制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
一声冷笑从她唇缝里溢出,带着说不尽的自嘲。
把人放在心里,那是能要命的毒药。
上辈子,她把萧启放在心里。
她为了他,忍受了皇后三年的折磨。她洗最脏的衣服,干最累的活,只为能配得上他的东宫。
她以为,真心能换来相濡以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