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下来，马二亮心里早就认准了一条道理，养鸡听沈知青说的话，准没错！

他抬起头来：“沈知青，只有这一条路吗？”

沈念点头：“只有这一条路，以我对下坝大队的了解，就算你们自己防得严，他们也会想办法让你们的鸡染上。

自己大队的鸡都死光了，看别的大队的鸡还活得好好的，你觉得王山金那种人心里能舒坦？

他上回在派出所摁手印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拿眼珠子剜死我。”

青山大队听到王山金三个字，心里原本还有点侥幸，现在也歇了，那人是出了名的小气。

这次他们大队自己遭了灾，怕是绝不会让旁边大队的人好过，保不准哪天就往他们鸡场扔几只死鸡了！

“卖！”马二亮一拍膝盖站起来，“我下午就去供销社找陈主任！”

青山大队长赶紧跟了一句：“我也去，我们两个大队一块儿卖，亏点就亏点，总比一分都没有强！”

沈念也没管两人到底去没去，话她已经说明白了，路也指清楚了，怎么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双溪大队的鸡鸭鹅很快被陈主任一车一车拉完了。

最后一批装车那天，陈主任站在晒谷场上拿笔对着账本一栏一栏地勾，勾完了把复写纸撕下来递给沈念，看着她忽然开口：“沈知青，你有没有考虑过到镇上工作？”

沈念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数目，折好揣进兜里：“陈主任，镇上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一个下乡知青，怕是没那么好进。”

陈主任把笔往胸口的兜里一插，语气认真：“来供销社上班，你愿意吗？我看你这人干啥都能成，脑子活，手脚快，在这大队里养鸡有点可惜了。”

沈念笑了笑：“我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一大家子人还等着我养呢，撂不下。”

这话陈主任听出来了，这是在拒绝他呢。

想到沈念家里确实还有一堆人需要管，陈主任也没继续劝。

“那行吧，那我就先走了，要是你有啥需要的，直接去供销社找我。”

沈念摆摆手：“行，陈主任慢走。”

卡车卷着一溜灰尘开离鸡场，沈念站鸡场门囗看着车斗里最后几笼鸭子晃晃悠悠地远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知道下坝闹鸡瘟那天起就憋在她胸口，憋了快半个月，这会儿总算吐出来了。

鸡鸭鹅全出了栏，但钱没发下去。

沈念跟大队长，李会计坐一块儿商量了一下，三人意见一致，钱先放在她这里，年底再分。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把搪瓷缸子往嘴边送了送，又放下了：

“行，你管着比搁我和他三叔那儿都稳妥。不过小念，有些村民对提前卖鸡这事还是有想法，今天早上还有人在念叨，说鸡养得好好的怎么说卖就卖，他们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鸡瘟。”

“随他们念，再过段时间就没人念叨了。”

沈念站起来，把账本往胳膊底下一夹，“大队长，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鸡全拉走后，鸡场就空了，赵迎娣和她男人还住在鸡场里，两人不想搬，沈念也没让他们搬，鸡棚虽空了，但一群狗子还在呢。

这天下午，沈念正在屋里看书，院门被砰地推开了。

“小念！小念！”

赵迎娣一头冲进来，跑得急，她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头往鸡场方向指着，话都说不利索：“鸡场，鸡场林子里……”

沈念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咋了嫂子？你慢慢说。”

赵迎娣咽了口唾沫，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招财它们在鸡场后面的林子里，发现了几只死鸡！”

“死鸡？”

“对！”

赵迎娣站直了身体，声音又尖又急：“当时陈主任来拉鸡的时候我把鸡场挨个检查过了，一只都没落下，连爱在墙角趴窝的那只母鸡都给装上车了，这些鸡肯定不是咱们大队的，不知道是谁扔进来的！”

沈念的脸色瞬间沉下去，眉头拧起：“你和大哥没伸手去扒拉吧？”

赵迎娣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迎娣赶紧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我看了一眼就赶紧来找你了。你不是说过吗，万一林子里有不知道来历的死鸡不能碰吗。我记着呢，没碰，连招财它们我都给叫回来了。”

“做得好。”沈念拍了拍她肩膀，迈步就往外走，“走，我去看看。”

两个人很快到了鸡场，还没走进林子里，就听见招财在里头“汪汪”叫。

那叫声不是平常看见陌生人时那种警觉的低吼，反而是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亮，像在催什么人赶紧过来。

进宝也在叫，声音比招财更尖一些，中间还夹着几声小狗崽子奶声奶气的嗷嗷声，嗷完了又跟着大狗学汪汪，叫得乱七八糟的。

沈念赶紧往里走，眼前的场景让她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前方林子中间，几只死鸡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鸡身上的羽毛掉了大半，露出的皮肤呈暗紫色，肚子鼓胀，有几只已经开始腐烂，还散发出腐臭味。

招财和进宝站在死鸡旁边，两只大狗并排挡着，四条腿撑得直直的，尾巴不摇了，耳朵向后抿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们身前是几只小狗崽子，狗崽子们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看见地上有新鲜玩意儿就想凑过去闻一闻，扒一扒。

有一只小花狗已经趁招财不注意从招财腿缝里钻出去了，摇着小尾巴就往死鸡跟前凑，鼻子都快贴到鸡毛上了。

进宝一个转身，低头叼住小花狗的后颈，狗崽子四只爪子在空中乱划拉，嘴里还嗷呜嗷呜地叫着，显然很不服气。

进宝把它叼回来搁在自己脚边，拿鼻子拱了它一下。小花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甩甩脑袋，又往死鸡那边跑。

这回招财直接一爪子按住了它尾巴，小花狗被按得趴在地上，回头朝它嗷了一嗓子。

旁边几只小狗崽子趁这个空当又想往死鸡那边溜，进宝一个一个把它们叼回来。

叼一个，放下，再叼下一个，嘴里呜咽呜咽的，像是在骂崽又像是在着急。

沈念喊了一声：“招财进宝！”

听到沈念的声音，进宝瞬间不管自己的狗崽子了，转身朝沈念扑来，沈念接住她，顺势在它头上摸了一把。

狗崽子们听见动静，也撒着欢朝沈念扑过来，毛茸茸的一团一团往她腿上撞。

沈念挨个在它们脑袋上拍了一下，拍到最后一只小花狗的时候，顺手挠了挠它下巴，然后直起腰，朝招财和进宝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