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双溪大队的全体村民和知青注意了啊！现在有重要事情通知，都把手里活儿停一停，耳朵竖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去下坝大队！听清楚了，任何人！不管你是去看热闹还是去串亲戚，不管是走大路还是抄小道，统统不准去！

执意要去的，年底分钱的资格取消！我再重复一遍！任何人不得去下坝大队！去了的年底分钱没你的份！”

他一连重复了两遍，把“取消资格”四个字咬得又重又响。

听到大队长的话，办公室门口安静了片刻。

王婶把手里的扇子往旁边婶子手里一塞，两个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蹭了好几下才开口：

“大队长，沈知青，我们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要知道这么严重，我们肯定不会想着要去看热闹。”

沈念偏头看她，眉毛微微挑起来：“大队长都不知道的事，王婶儿你们是咋知道的？”

“是马二亮来找你，我在路上遇到他了，他跟我说的。”

王婶说完，手指头往身后指了指，又补充道：“他也不是光跟我说了，我看他路上碰见谁都嚷嚷了两句。”

沈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马二亮这个大嘴巴。”

另一个婶从后头挤上来，拿扇子在王婶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个嘴也不小！人马二亮跟你说你就不能别再往外传了？”

“我这不是寻思他都说了，那我说了也没啥事，反正大伙儿都想知道……”王婶越说声音越小。

“行了行了。”

大队长摆了摆手：“不管是从谁那儿听来的，刚才广播里的话都记清楚。回去跟家里人挨个说一遍，谁都不准去下坝大队。”

一群人很快散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念和大队长。

大队长背着手走来走去，走了几个来回，才停下看沈念：“小念，你说这火到底是谁放的？”

沈念摇头，耸了耸肩：“猜不到，让公安去查吧。”

事情果真如沈念所料，双溪大队没去下坝凑热闹，但下坝明显有人人不想放过他们。

那天后半夜，赵迎娣被狗叫声吵醒了。

声音是从鸡场后头的林子方向传过来，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恕Ⅻbr>赵迎娣翻身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春桃爹：“孩她爹，你听，是不是招财它们的声音？”

春桃爹也已经醒了，他翻身起来，坐在炕沿上摸鞋。

又扯过搭在炕尾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弯腰把鞋后跟提上：“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抄起门后那根木棒，拉开屋门。

夜风灌进来，赵迎娣打了个激灵，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头那连绵不断的狗叫声，心里突突直跳，哪还睡得着。

她翻身下炕，扯过衣裳披上，又从枕头边摸出沈念给的那支手电筒，趿拉着鞋追了出去。

鸡场后头的林子里，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之间晃来晃去，招财和进宝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赵迎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春桃爹后头，还没走到地方，她就看见前面林子地上跳着一小簇火光。

这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橘红色的火苗正顺着松树干往上爬。

“孩她爹！林子起火了！”

两人冲过去，地上堆着一小捆干树枝，上头泼了什么东西，火烧得正旺，火苗子正在烧旁边一棵树的树皮，再烧一会儿就得蹿上树冠。

春桃爹拿着棍子就往火堆上打，赵迎娣从旁边树上掰了根树枝，对着火苗一通扑打。

两个人连踩带打，总算把那撮火给扑灭了，地上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焦黑残枝，空气里还弥漫着煤油的气味。

进宝从旁边蹿过来，一口叼住赵迎娣的裤脚，使劲往旁边拽。

赵迎娣弯腰拍拍它的头：“没事了啊进宝，火灭了。”

进宝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叫，四条腿撑着地往后坐，把她的裤脚拽得绷直。

春桃爹把手电筒往进宝身后的方向照过去，下一秒抓着赵迎娣的胳膊：“娃她娘，那里好像躺着两个人。”

“哪儿？”

“哪儿？”

赵迎娣抬头，把自己那支手电筒也朝那个方向照过去。

一男一女歪躺在地上，身上穿的灰布衣裳被狗撕成了布条子，腿上胳膊上全是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一个仰面躺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另一个侧身蜷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招财蹲在他们旁边，前爪按在其中一个人的胸口上，龇着牙。

“还真是两个人！”

赵迎娣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又看了看蹲在旁边寸步不离的招财，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次的事不是巧合，林子起火，招财进宝还把人当场逮住，这两件事肯定是连在一起的！她得赶紧去通知小念！

“孩她爹，你在这跟招财们守着，我去叫小念！”赵迎娣说完，转身就往林子外跑。

春桃爹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行，那你快去快回。”

沈念来得很快，赵迎娣敲开她家院门的时候，她已经在从炕上起来了。

鸡场方向，招财和进宝的狗叫声太凶，把她也吵醒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系鞋带呢，手指头翻了两下就把鞋带扽紧了。

赵迎娣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沈念把院门一关，拔腿就往鸡场跑，赵迎娣则是拐了个弯，去叫大队长。

沈念一路小跑进了林子里，手电光在树干间晃出一条窄窄的光道，很快到了春桃爹跟前。

她将手电照向春桃爹：“张大哥！嫂子说有人往咱们林子里放火，让招财它们逮住了？”

春桃爹把手里的木棒往地上一拄，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

“是啊沈知青，人在地上躺着呢，火已经灭了，我和春桃她娘扑灭的。”

沈念打着手电凑近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光柱先落在那张长脸上。

这张脸她记得，这是去年跟在王山金后头，来抢她们开的荒地的长脸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