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李大虎躺在土坯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戈壁滩上刮着风,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闪电趴在床脚,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李大虎坐起来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胸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一种温热的、涨满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很远的地方发生,而他先感知到了。
他穿上棉袄走到门外,站在土坯房的屋檐下往东边看。东边是北京的方向,隔着几千里。隔着戈壁、黄河、太行山,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的天际线和几颗冷得发白的星星。
就在这时候,那股躁动忽然散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声音传不到耳朵里,但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听见了。
远在北京的医院产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凌晨的寂静。楚月顺利产下一个男孩。
两天后电报到了。通讯员小跑着把电报纸送到李大虎手上,电文只有四个字――母子平安。
李大虎把那张电报纸看了又看。蹲下来把电报纸举到闪电面前,说“闪电,我当爹了。”闪电舔了一下他的手。
消息传得比戈壁滩上的风还快。不到半个钟头,整个基地都知道李处长当爹了。
最先过来祝贺的是李响,他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处长!听说嫂子生了?”他跑到李大虎面前,咧着嘴笑,“处长,你有儿子了!我就说你这两天怎么老往东边看,敢情是感应到了!这小子长大了准跟他爹一样,又是一条好汉!”
王铁柱闻讯跑过来,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认干儿子,说等孩子大了一定得带到戈壁滩上来住几天,看看他爹当年在这片戈壁滩上打下了什么样的底子。到时候他教孩子打枪。
段大鹏和王处长也闻讯赶来。段大鹏握着李大虎的手摇了半天,脸上的笑容比上回补给车队提前到达时还灿烂,连声说着恭喜恭喜。
一连热闹了几天。
几天后基地分配来一批刚毕业的技工学生,都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背着铺盖卷从卡车上跳下来,看什么都新鲜。有人还问有没有骆驼骑。
这些都是共和国的新鲜血液,老师傅们以后的接班人。
王处长把这批人分到各车间当学徒。
易中海一下收了四个徒弟,全是这批新来的年轻人。
王处长说易中海对这几个徒弟,那是手把手的教。很有教关门弟子的劲头。
李大虎几次路过车间,都看见易中海在教四个徒弟,教得很用心。
真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在四九城没想开,到了这苦寒之地反倒觉悟了。
几天后李大虎突然接到指令――是电报,让他和钱斌李响做好准备。会有人来替换他们。他们另有紧急任务。
上午一架军用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基地北面。那是一架空军现役苏制米-4直升机,加了扩容副油箱。
从兰州直飞戈壁守备基地。螺旋桨卷起的沙尘把半个基地笼罩在黄色的烟幕里。随机来的是轧钢厂保卫处的王科长,他跳下直升机一手按住帽子一手跟李大虎握手,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盖得断断续续。
两个人钻进指挥部,关上门。王科长把部里的调令递给他,:“李处,部里急令,您和钱斌、李响立刻回京。这里的事交给我,您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