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城在河洛北端,是北府军四路大军汇合后的临时大营所在。
许山正在城中大营里处理军务,燕王忽然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大声质问道:
“镇北王!你什么意思?!”
许山抬头看了他一眼,依然不紧不慢:“燕王殿下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
燕王走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前的衣料,“你答应过我收复燕地之后还给我的。”
“现在我带着人去接城,你的人不让我进!”
“你跟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交接?”
许山看着燕王那张已经气得发紫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燕地刚刚收回,情况还不稳定。”
“赵光嗣的主力虽然在河洛以南暂时休整,但随时可能反扑。”
“你现在接回去,你能守得住吗?”
燕王的嘴张了一下,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出来。
许山继续说道:“那些降军今日能投你,明日赵光嗣打回来他们照样能再投回去。”
“你手里那万把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跟着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本王替你管着这些地方,不是要占你的地盘,是帮你挡着赵光嗣的反扑。”
“等赵光嗣被打倒了,这些地方自然还给你。”
燕王站在那,目光死死盯着许山。
他总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听过。
之前在汝南城外,许山说过汝南和平阳两县一年之后再议归还,现在到了燕地,他又说等赵光嗣被打倒了再还。
每一个理由都听起来合情合理,每一个承诺听起来都诚恳可信,但每一次兑现的时候总有一个‘但是’跟在后面。
他攥着拳头站在那,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却找不出一句能当场反驳的话。
许山说得没错,他确实守不住那些地方。
那万把人连整编都没完成,将领们的心思还在摇摆。
万一赵光嗣真的反扑过来,别说三藩之地了,连刚收拢的这点人马都可能再次作鸟兽散。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镇北王,你说话算话?”
许山点了点头:“等赵光嗣倒了,你的地盘归你,本王只要事先说好的那两个藩镇。”
燕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许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继续低头处理起手里的军务。
另一边,燕王从大营里出来后,一路穿过前院,拐进西侧一进偏院,在一间门口挂了灰色帘子的厢房前停住了脚。
他没有通报,直接掀帘走了进去。
晋王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卷刚从南面送来的军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燕王铁青着脸站在门口,便放下了军报:“怎么?又去碰钉子了?”
燕王没有坐下,站在屋子中间,两手叉着腰,忿忿不平地说道:“你当时就不该让我去找他。”
“说什么低头换出兵,好话说尽,低三下四地求了他半天,如今呢?”
“我自己的地盘我自己接不回来,他的兵插在城里不走,我手里那一万来人跟摆设一样!”
他越想越气,声音也压不住了,“你替我去跟他说,他是答应过我的,现在又要等打倒了赵光嗣再归还,谁知道到时候他又拿什么新由头拖着?”
晋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你先坐下,别站着嚷嚷。”
燕王不肯坐,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靠住了窗台,胳膊抱在胸前,目光仍然直直盯着晋王。
晋王等了他几息,见他不愿坐,摇了摇头道:“老五,我比你更清楚许山那个人。”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他说话向来留三分余地,也从来不把全部底牌摊在桌上。”
“这一点我从白杨渡那次就看明白了,你到今天还没看明白?”
燕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