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现在跟他翻脸,有什么好处?”
晋王接着说,“赵光嗣的人就在河洛以南,咱们的兵刚刚把燕地拿回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还没顾上。”
“你现在跟他闹僵了,他撤兵回朔风镇,你就拿手里那万把人守在燕地,你守得住吗?”
燕王低着头,不说话。
晋王目光沉静,继续开口:“他许山答应过的话,至少到目前还都是兑现了的。”
“襄州他打下来了,还给你了。”
“燕地他打下了,虽然没有立刻交接,但名义上认得是你的地盘,他只是不急着把城交到你手里而已。”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你现在逼他,只会把关系弄僵。”
“讨伐赵光嗣的事还没完,咱们需要他这把刀。”
“等这把刀把赵光嗣砍倒了,你手里有了实打实的筹码,再跟他谈条件,比现在去硬碰硬管用得多。”
燕王脸上的怒意虽然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气愤。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
晋王摇了摇头,“大事当前,先忍一时。”
燕王没有语,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叹了一口气出来。
“知道了。”
......
同一时间,河洛以南的赵光嗣大营里气氛沉闷。
林庭谦拿着一叠军报站在赵光嗣面前,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王爷,北府军和晋军已经推进到了青华城,正在休整,下一步很可能直接南下进入河洛。”
“另外诸王那边也开始动了,秦王、淮王、楚王都在派人往青华城方向去,看样子是想组成第二次联军。”
赵光嗣坐在案后,揉着眉心没有抬头:“许山那小子还真是能折腾。”
“刚打完襄州又逼到河洛来了,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林庭谦放下军报,往前走了半步:“王爷,下官倒是觉得,如果许山是单独打过来,咱们确实头疼。”
“但他若是真的跟诸王组了联军,这事反而好办了。”
赵光嗣抬起头:“怎么说?”
“第一次联军怎么散的,王爷还记得吧?诸王之间各怀心思,谁也不肯让别人占了便宜。”
“许山再能打,进了联军也是一样。”
林庭谦嘴角微弯,“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那些人看着他,巴不得他跟咱们拼个两败俱伤好从中捡便宜。”
“只要许山进了联军的圈子,他就会被那些宗室亲王的算计缠住手脚,迈不开步子。”
赵光嗣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慢慢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不急着跟他们硬碰,先让他们自己窝里斗?”
林庭谦点了点头:“下官有两个想法,第一,依托蟒山的地形构建阶梯式防御,延缓他们南下的速度。”
“蟒山山势连绵,隘口狭窄,大部队无法展开,就算他们有火炮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
“只要拖住他们几个月,天气转冷,补给线拉长,他们内部自然会出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第二嘛,咱们可以给来一招火上浇油,散布一些流,让诸王对许山起戒心。”
“就说许山这次南下打着‘勤王’的旗号,实际上是冲着京都的皇位来的。”
“那些亲王们本来就不信他,听到这种话只会更警惕。”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在背后给许山下绊子。”
赵光嗣听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拍了一下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好,就按你说的办。”
“蟒山的防线交给陈知节,让他务必守住。”
“至于舆论那边,你亲自挑人去办,话要传得巧,不能让许山抓住把柄。”
林庭谦躬身应了,转身出了大帐。
赵光嗣独自坐在案后,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帐外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手指在膝上慢慢敲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