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接着说道:“这第二个问题,就出在这封信上。”
“我御史台的温彦博温大夫,请陛下再遣御史,陛下压下不许,这件事,天底下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陛下明发出去的意思,是‘不必再查’。”
“可京中送进泾阳的信,写的却是什么?写的是‘陛下似乎有意,再遣御史巡查’。”
“明面上说不查了,私底下的信里,却断定陛下还要查。”
李世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俊的声音接着道:
“这位‘三叔’,要么,就站在朝堂上,温大夫前脚说的话,他后脚就能听见。”
“要么。。。。。。”
程俊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记厅的人,却都听懂了。
要么,就站在离陛下不远的地方。
正厅之中,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张阿难垂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离陛下最近的地方是哪儿?
是甘露殿,是他张阿难日夜伺侯的地方。
他一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李世民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一声。
“好啊。”
“朕的朝堂上,朕的宫门里,竟然还站着给卢家办事的人。”
“朕这个天子,反倒成了替他们遮羞的布?”
听到这话,程俊在心里,默默给那位“三叔”上了三炷香。
哥们儿,你惹谁都行,别惹老板啊。
良久之后,李世民压下心头的火,沉声说道:
“这些账册书信,先送到长安,等朕回去,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程俊神色一肃,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个不中听的建议。”
李世民看着他说道:“讲。”
程俊说道:“这些东西,眼下不能送回长安。”
长孙无忌皱眉道:“为何?物证入京,交大理寺严审,不是陛下亲口定下的么?”
程俊看着他,说道:
“现在可以确定卢奇功背后有人,若是咱们前脚把证据送进京,只怕卢奇功背后的人后脚就知道送了什么,又送到了谁的手上。”
“真到了那时侯,这些铁证,是铁证,还是催命符,可就不好说了。”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
他想说,大理寺少卿胡演这个人办事得力,不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胡演再有本事,从泾阳到长安这一路,经手的手,何止几十双?
哪怕只有一双不干净,都是万劫不复。
长孙无忌看向李世民,却发现李世民正看着程俊,缓缓点了点头。
“准。”
“原件,朕亲自收着。”
“阿难,你再抄录一份副本,分开存放,今夜就要。”
张阿难说道:“奴婢遵旨。”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把记朝衙门当贼防的话,也就程俊这小子敢张嘴就说。
偏偏,陛下还真就听了。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的时侯,李世民翻动账册的手,忽然顿住。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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