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平抬起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赵启年在苏定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摊在桌面上。

“这几天陆续有几家海外的商业机构通过不同的渠道找到我们，表达了想要采购我们龙夏产高端光刻机的意向。”

苏定平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公司名称。

“星辉国际……海洋科技……大西洋精密仪器……北美先进制造……”

他念出这几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赵启年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总工，您也看出来了吧？这些名字看着一个比一个正经，一个比一个高大上，但我让情报部门顺着注册信息和股权结构往下查了查——”

他伸手指着那份名单，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星辉国际，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背后的实际控制方是雄鹰部落东海岸的一家光电子产业基金。

海洋科技，总部设在百慕大，资金链往上追溯三层，全是指向雄鹰部落在西海岸的某家半导体设备企业。

大西洋精密仪器干脆连马甲都懒得换了，控股方就是雄鹰部落在芯片制造领域排前三的那家巨头。至于这个北美先进制造……”

赵启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最搞笑的就是这个。

他们自称是一家独立的高端制造装备分销商，但情报部门查到，他们的办公地址和雄鹰部落国防部下属的一个技术转化办公室共享同一栋楼，连楼层都是一样的。”

苏定平将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雄鹰部落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在预料之中的事实。

“他们在仿星器上落后我们至少两个技术世代，在青鸑电网的远程输电技术上更是连门都摸不到。唯一能在短期内缩小差距的突破口，就是光刻机。

只要拿到我们的光刻机，哪怕只是接近我们现有水平的产品，他们就可以通过逆向工程快速跟进，然后集中力量在芯片制造环节和我们一较高下。”

赵启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理。雄鹰部落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我们公布的仿星器商业发电数据，把他们的能源企业股价砸掉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紧接着青鸑电网的横空出世，又让他们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全部变成了鸡肋。

他们的媒体这段时间铺天盖地地唱衰我们，一边骂我们搞能源垄断，一边却拼命往这边派商业间谍和马甲，想方设法要套我们的技术。”

苏定平淡然一笑。

“骂归骂，买归买。嘴上喊着制裁和封锁，手里攥着支票簿。这种事情，他们干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变过？”

赵启年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

“所以，苏总工，这些雄鹰部落的马甲……我们到底卖还是不卖？您才是光刻机之父，这事儿必须得由您来拍板。”

苏定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龙心实验室园区内那片郁郁葱葱的绿地，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赵启年没有催他，安静地等在原地。他知道苏定平在思考，而苏定平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他们这些做行政和情报工作的人不太一样。

苏定平从不只看眼前的利弊，他的视野永远是放在整个棋局的层面来权衡的。

半分钟后，苏定平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卖。”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启年微微一愣。

“卖？”

“卖。”

苏定平重复了一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始逐条陈述自己的想法。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卖95到65纳米精度的型号，而且是经过商业阉割的版本，关键的技术参数接口全部锁定，核心光学系统的升级通道全部封死。

他们拿到手之后，能正常生产这个制程范围内的芯片，但想要通过改装升级来逼近更先进的制程，门都没有。”

赵启年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苏定平的思路。

95到65纳米这个区间的光刻机，雄鹰部落自己的半导体设备企业也能生产，但良品率和设备稳定性远远比不上龙夏的产品。

苏定平把这一档次的设备卖给雄鹰部落，既不会对龙夏在前沿制程上的绝对优势构成威胁，又能让雄鹰部落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第二，捆绑销售。”

苏定平竖起第二根手指。

“买我们的光刻机，必须同时采购我们的配套芯片。

光刻机和芯片打包卖，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光刻机产出的芯片优先供应龙夏代工体系，且雄鹰部落不得将设备转售给第三方，否则我们有权单方面终止售后服务和技术支持。”

赵启年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声音不大，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被苏定平这套组合拳给逗乐了。

“苏总工，您这是要狠狠宰雄鹰部落一刀啊！捆绑芯片一起卖，等于是逼着他们既买我们的设备，又吃我们的芯片。

他们要是真签了这份合同，以后在95到65纳米这个制程区间里，技术和商业两条命脉全掐在我们手里。

高端制程他们突破不了，中端制程又离不开我们，这滋味……啧啧，想想都替他们难受。”

苏定平表情平淡如水，但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是我要宰他们，是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的。雄鹰部落的决策层不是傻子，他们明知道派出这些马甲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但还是这么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光刻机领域已经被我们逼到了墙角，没有别的选择。既然是他们上赶着来求我们，那我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过分。”

赵启年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那个担忧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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