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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平安小押

陆悬鱼想了想,也行。

他收了王婆的二百文,拿块布包好,写上“王婆”两个字,画押交付,放进柜子里。

第二个来的是周浚。他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进来,手里攥着几本书。

“鱼兄……”

陆悬鱼看看那几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当书?”

周浚脸涨得通红:“家里……家里没米了。”

陆悬鱼心里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文,递给他:“书你拿回去,钱先拿着。一个月后还我就行,月息一分,到期五十五文。”

周浚愣住了,眼眶有点红:“鱼兄……”

“行了行了,别煽情。”陆悬鱼摆摆手,“赶紧回去买米,别饿着你娘。”

周浚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上午,又来了十几个街坊。有当衣裳的,有当锅碗的,有当农具的,陆悬鱼一一接待,当票开得利索,钱也给得公道。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当出去三两多银子,收进来一堆当物。

正忙着,杂货铺那边有人喊他:“陆老板,打壶油!”

陆悬鱼赶紧放下这边,跑回杂货铺打油。打完油,还没喘口气,当铺又有人喊:“陆老板,这个锅能当多少?”

他两头跑,跑得脚不沾地。

到傍晚关门的时候,他算了算账:当铺这边当出去七两八钱,收进来二十多件当物;杂货铺那边也卖了一两多。一天流水将近九两。

他把钱数了又数,心里乐开了花。

可这忙也是真忙。一个人顾两个铺子,累得腰都快断了。

他低头说:“大钱,你说我是不是该招个伙计?”

“嗯。”大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这哪是开铺子,你这是玩命。”

第二天,他在两个铺子门口都贴了招人告示:“招伙计两名,管吃不管住,月钱一百文,识字的优先。”

贴完告示,他又开始两头跑。

一天下来,没人来应征。

第三天,还是没人来。

第四天下午,终于来了一位。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拎着个鸟笼,笼子里有只八哥。他进门先逗了逗八哥,才慢悠悠开口:“听说你这儿招伙计?”

陆悬鱼赶紧站起来:“对对对,您请坐。”

中年人没坐,绕着铺子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柜台前,拿起一枚铜钱看了看,又放下。

“你这铺子,本钱多少?”

陆悬鱼愣了一下:“这……不太方便说吧?”

中年人点点头,又逗了逗八哥,转身走了。

陆悬鱼正纳闷,那八哥回头冲他说了句:“穷样!穷样!”

陆悬鱼差点没气死。

第五天,来了一位大娘,五十多岁,腰圆膀粗,一进门就撸袖子:“陆老板,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陆悬鱼看看她那身板,又看看她那憨厚的笑脸,正要答应,大娘又说:“就是有个小毛病,我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不耽误干活吧?”

陆悬鱼问:“您住哪儿?”

大娘说:“我住城外,每天得走半个时辰来上工,没问题!”

陆悬鱼想了想:“那您晚上睡哪儿?”

大娘一拍大腿:“我可以在铺子里打地铺啊!”

陆悬鱼看看自己那间小铺子,又看看大娘那身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大娘走的时候,满脸失望,嘴里还嘟囔着:“我打呼噜咋了?我男人睡了二十年都没嫌过……”

第六天,没人来。

第七天上午,来了一位年轻人。

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笑眯眯的。进门先作了个揖,说话文绉绉的。

“陆老板,晚生姓白,单名一个‘清’字,在家排行老小,人家都叫我白清。听说贵宝号招人,晚生不才,愿来一试。”

陆悬鱼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会什么?”

白清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里头是几块碎玉、几枚铜钱、一个小瓷瓶。

“晚生以前在古董铺子干过几年,练过几年眼力,看货估价还能凑合。这玉,是和田青玉,可惜有裂纹,值不了几个钱。这铜钱,是汉五铢,品相一般,但胜在年份久。这瓷瓶,民窑的,不值钱。”

陆悬鱼接过那几样东西看了看,他虽然不懂玉,但那铜钱上的字,确实跟自家柜子里那两枚五铢钱有点像。

他正犹豫,胸口忽然微微发热。

大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人气场灰中带青,那青色像流水一样在动,我活了快两百年,没见过这种光。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样,但能感觉到这气场不对,你留个心眼。”

陆悬鱼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对白清说:“行,试用三天,管吃不管住,干得好就留下。”

白清笑眯眯地点头,又作了个揖。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高高瘦瘦,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跟根竹竿似的。他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看着陆悬鱼。

“应征伙计。”他闷声说。

胸口又微微热了一下。

大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人灰中带银,冷冰冰的,也不像凡人。悬鱼,你今天是撞了什么邪?”

陆悬鱼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你叫什么?”

“崔钰。”

“以前干过什么?”

“扛货。”

“会看货吗?”

“不会。”

“会算账吗?”

“一点点。”

“那你还会什么?”

崔钰想了想:“还会扛货。”

陆悬鱼:“……”

白清在旁边插嘴:“陆老板,这位兄弟力气大,正好可以帮忙搬货。晚生负责看货记账,他负责搬搬抬抬,两全其美。”

陆悬鱼想想也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他点点头:“行,你也试用三天。管吃不管住。”

崔钰点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几天,铺子慢慢上了正轨。

白清看货确实有一套,那些当物他拿在手里一看,就知道值多少钱,真假好坏一眼就能分辨。陆悬鱼试着考他几回,回回都准。有他在,那些想拿假货来蒙事的,进门就被识破了。

崔钰干活实在,搬货、整理、打扫,从不多话。让他干啥就干啥,一声不吭。

两个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杂货铺那边,陆悬鱼让白清帮忙照看,白清嘴甜,会来事,街坊们都喜欢他。当铺这边,崔钰负责接货,白清负责估价记账,陆悬鱼反倒闲下来了。

一天流水,有时候能到二十多两。

陆悬鱼把钱数了又数,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关门后,他坐在院子里乘凉。

“大钱,你说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不知道。”大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那气场,肯定不是普通人。那白清,灰中带青,像流水一样动。那崔钰,灰中带银,冷冰冰的。我在钱眼里活了快两百年,很少见这种光。金锭我也没见过几回,听说它们能感知二十丈内的气场,一年说不了三句话。银两倒是见过,官银说话一套一套的,私银圆滑世故。可这俩人的光,跟金锭银两都不一样。”

陆悬鱼点点头:“我也觉得。白清太机灵,崔钰太闷。可他们干活没得挑。”

“那就先留着呗。”大钱说,“反正也没干坏事。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对了,你那两枚五铢钱,要是能叫醒,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它们活的长了,满钱眼都是人情世故。”

陆悬鱼叹了口气:“那倒是,但现在都叫不醒,睡死了。”

夜风习习,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道士,想起那坛女儿红,想起道士临走时留下的那张纸条――比干。

比干是谁?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他想不通,也懒得想了。

反正日子还得过,钱还得赚,街坊邻居还得帮。

这就够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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