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着骂着,程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恐惧,厌恶,还有一点……同病相怜。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半人半妖的身影。十年了,司正藏在暗处,不见天日。今夜,司正站了出来,但后果就是被曾经的同僚当作怪物,被曾经的兄弟避之不及。
他体内有妖气,有朝一日他变成司正这样,兄弟们也会这般对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躁动便猛地翻涌起来。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灼热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催促着他去撕裂,去破坏,去……
“当心妖气侵蚀你的心脉!”程莽猛地想起了月烬的话,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他回头看向宋鹤眠,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拎着刀转身走向了河边。而顾怀瑾拿着宋鹤眠给的长弓,深深地看了一眼众人后,也跟了上去。
程莽心定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骂道:“一群孬种,老子先上了。”
话落,他看见月烬留在原地的模样后,微微一愣:“月烬?”
月烬解释道:“眼下妖不多也不强,人够用了。”
程莽语塞,他心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别扭。他知道月烬不是胆小的人,也知道她说的没错,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他没细想,也懒得细想,转身便跟上了宋鹤眠。
随后,又有几人陆陆续续跟上了他们。
……
这一战没有持续太久。
有宋鹤眠和顾怀瑾带头,那几只上岸的妖很快便被斩杀殆尽。河面渐渐平静下来,妖啸声也稀疏了许多。
“歇一歇吧。”宋鹤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对身边的几人说道。
众人席地而坐,大口喘着气。
只有司正还站在河边。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河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守什么。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隐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河面上不再出现新的妖,但街巷尽头又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听见月烬说:“是禁军统领,一人一马,没有别人了。”
宋鹤眠用刀抵着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迎了上去。
“大人这次是带了什么口谕,还是什么圣旨?”
闻,禁军统领在宋鹤眠面前勒住了缰绳,他并未下马,只是朝着宋鹤眠缓缓摇了摇头。随后,他移开了目光,转向席地而坐的众人,扬声道:“陛下有旨,凡此刻入宫护卫者,赏百两黄金。”
此话一落,众人一愣。
宋鹤眠立即便懂了禁军统领善意的提醒――陛下已经派人去宋府了,且扑了个空。陛下也明白了指望不上他和顾怀瑾,所以这“赏百两黄金”便是陛下新想出来的法子。
至于这法子有没有用,下一息就有人告诉了他答案。
“我!”有人站了起来,走向了禁军统领。
“我也去!”
“还有我!”
宋鹤眠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目光躲闪,有人脚步飞快头也不回。
见状,程莽沉不住气,大喊:“站住!仗还没打完,你们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