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客套寒暄过后,藤冈方正话锋一转,主动给出解决方案:“陆路铁轨损毁严重,短期内无法修复通车,陆路返程也不安全,这样吧,稍后我会安排长江航运专用船位,安排你们走水路直达上海,这样也能稳妥些。”
面对藤冈方正的许诺,沐萍面上适时露出感激之色,道谢:“谢谢科长的安排。”
“那就定在明日吧,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车送你们去码头。”
“好的,谢谢科长。”沐萍再次道谢,她清楚,此番虽然意外军统刺杀,但藤冈方正亲自安排船位送她回上海,这是对她的信任升级了,这对她的潜伏十分有利。
夜色深沉,上海的夜幕远比南京更为浮华迷离。
十里洋场灯火璀璨,霓虹铺满江滩,租界高楼层层叠叠亮起流光,车水马龙穿梭不息,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是暗流绞杀、步步惊心的谍战深渊。
经济办的办公室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厚重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遮去了所有的灯火阑珊,长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照亮了桌上的出入关条例文件。
沐尧坐在书桌前,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脸色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今夜上海无风,屋内安静地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响,单调、冰冷,如同他蛰伏数年、日复一日的隐忍等待。
突然,电话响起。
沐尧拿起桌上的电话,靠近耳朵。
电话那头是薛雯的声音,她一字一句地汇报了沐萍返回上海延续的变故,以及藤冈方正安排明日送她们及护卫队从水路返回上海的行程。
电话这头,沐尧面色始终平静无波,听完整段汇报,没有半分外露的慌张,反而他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精光。
军统南京站覆灭、中统连根拔起,无数地下志士折损,残余人员隐忍残躯,无处泄恨,最终盯上沐萍,半路截杀也是情理之中。
沐萍这一次遭遇刺杀,看似凶险至极,可却是沐尧等待已久的绝佳时机。
连日来,他也只能肯定洋楼和梅园并没有日本人的探子混进去,可洋楼、梅园、公司、甚至是经济办的电话都外接了线路进行监听。
长此以往,伪装终有裂痕,潜伏也终会暴露。
他需要一场足够真实,无人能辨真假的风波,洗清自身嫌疑,进一步瓦解日本人监视与猜忌。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军统公然刺杀特高科公职人员,足以证明抗日地下势力对投靠日方者恨之入骨、不死不休。
沐萍身为他的家人,被军统定点暗杀,足以向外坐实“沐家是日本人走狗”的假象。
借此东风,他顺势布下一局,一场自导自演、苦肉脱身的绝杀之局。
沐尧握紧了电话听筒,语气听似平淡如常,是却字字藏刀,句句为暗号:“我知道了。你安排人,明天去黄浦江码头,接阿萍和思萱。”
停顿半秒,他落下最关键的一句暗语,敲定明眼的沪上暗杀风波:“我明天晚上有个酒局,走不开。”
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