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主任,还麻烦您将我的请求转告给主席,沐某是在有心无力。”沐尧转向罗军强,辞恳切道。
罗军强闻,面色几经变幻,心中已然彻底定夺。
罗军强盯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沐尧,再想起昨晚的满地尸体,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是他们安插心腹,掌控沪上经济权的最好时机。
罗军强压下心底的算计,面上摆出肃穆体恤的神色,上前半步,郑重颔首:“沐主任重了。”
“昨天的暴乱异常凶险,沐主任无辜受难。”他语气恳切,极尽安抚:“人体血肉之躯,不是铁石铜骨,重伤难以履职,乃是人之常情,何来推诿之说?先生以大局为重,宁愿自卸权柄,也要保全沪上经济安稳,杜绝动荡,这份胸襟格局,我等佩服,相信主席也是这样想的。”
他这番话,当众给沐尧的卸权行为定了性,顾全大局、大公无私、忠义可嘉。
罗军强当即表态:“沐主任放心,你的诉求我今日即刻禀明主席。以先生伤情,主席必然体恤应允。”
一旁的日本商会副会长佐藤纯一见罗军强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苦笑附和:“沐主任一心为公、思虑深远,我方全然理解、深表体谅。沐主任先安心养伤,公务大局,相信中枢自会妥善安排。”
周围一众官员见状,纷纷跟着附和。
“沐先生大公无私,令人敬佩。”
“确实该安心静养,以身体为重。”
消息层层上报,不过半个小时,就传到汪精卫的耳朵里。
时近午间,上海天色沉翳,云层低压,整座官署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
汪精卫坐书房批阅政务卷宗,案头堆叠着江南沦陷区的财政报表、物资统筹简报与日方交涉文书,指尖刚落下一笔批复,门外便传来下属的脚步声。
“主席。”褚民谊推门入内,神色肃谨,低声禀报道:“沐尧因昨夜华懋酒店刺杀案重伤体虚,提请暂卸沪上经济办职权,恳请居家静养,待伤势痊愈后再议复职。罗军强已到现场核实,沐尧伤情属实。”
汪精卫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钢笔的墨汁在纸页上晕开细小的一点墨迹。
他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缓缓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权衡。
他原以为,沐尧此番遇刺重伤,顶多暂时停工休养几日,待伤势稍缓,依旧会牢牢攥住沪上经济实权不肯松手。
沪上商贸统筹权,是江南的经济命脉。
握此权,便握有对日交涉的资本、市面物资的调度权、沦商户的生杀权,油水足,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肥差。
只是,新政府筹备前,谁也未曾料到,这个肥差会落到名不见经传的沐尧手中,此刻,握如此重权的沐尧,又会主动松手、自卸羽翼。
汪精卫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透着上位者独有的思虑与算计。
“倒是个聪明人。”他低声笑道,语气辨不出喜怒,“主动卸权避祸,沐尧这一步,走得稳妥,也走得通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