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沐尧只是轻轻摇头,眉眼间浮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愧疚,开口回绝。
“岑主任见谅,我如今伤势反复,心神不宁,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卧床静养,根本无力过问外界公务与商行事务。”
沐尧多说几个字便会下意识轻蹙眉头,肩头绷紧,看似伤口随时会牵扯作痛。
他侧身,刻意放缓呼吸,辞恳切,“术后并发症频发,时常头晕心悸,肩伤一动便剧痛难忍,医生再三叮嘱,严禁我思虑公务、操劳琐事。有心帮忙,实在身体不支持。”
岑德广面色一僵,连忙追问:“沐主任即便不能亲自打理,可否吩咐商行下属对接供货?只需一道指令即可,无需太多费心操劳。”
沐尧从容接住话语,抛出托词:“不瞒岑主任,我养病期间,商行所有日常业务,早已全部交由我的外甥女代为打理。”
岑德广下意识皱眉,满心诧异:“令外甥女?不知令外甥女在商行身居何职?可否请小姐过来?当面商议军需供货事宜?”
他此刻已然心急如焚,日军那边每日催逼,公文一封接着一封,再填不上军需缺口,他这个新任主任必定要被汪精卫问责,还要直面日方的怒火。
他根本无心顾及沐尧托词是否牵强,只想着只要能对接上商行掌权之人,尽快解决货源问题即可。
沐尧靠向椅背,神色倦怠,朝立在厅侧待命的管家吩咐:“张叔,去请表小姐过来一趟。”
“是,先生。”张叔应声,转身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正厅之内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庭院枝叶的轻响。
岑德广端着桌上微凉的清茶,心底暗自盘算。
他之前倒是听闻沐尧有一个聪慧的外甥女,商铺的事就是这个外甥女出面解决,今天总算是有机会可以见到了。
不过片刻,一阵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简思萱走进正厅,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浅灰旗袍,长发编了两个辫子,十分可爱乖巧。
她一进门就大声地喊了一声“舅舅”,清脆且稚嫩的嗓音,难以忽视。
少女不过十岁光景,眉眼清隽,远远看去远超同龄孩童的懵懂稚嫩,身姿站得笔直,就是面对身居高位的岑德广,也没有半分的局促慌张。
岑德广看着眼前乳臭未干的稚童,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与屈辱。
他看向沐尧,胸口起伏,心底怒意翻涌不止。
商行数万资产,整条沪上核心军需供应链,关乎政局的重大公务往来,沐尧竟然直接交给一个十岁的孩童打理?
这哪里是无人打理事务,分明就是刻意推诿、故意刁难!
沐尧分明就是看穿了自己走投无路,被迫登门求助的窘境,故意用一个孩子搪塞自己,摆明了不愿出手相助。
他身居高位,低头登门求教,已经是放下全部身段,沐尧却如此敷衍羞辱,拿稚童搪塞公务,居心何其明显。
岑德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底满是憋屈、恼怒与难堪,却又碍于沐尧在场,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强行压下怒火,面色难看至极。
沐尧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依旧是虚弱无奈的病容,不动声色,分毫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