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看向外甥女,语气虚弱平缓,直交代道:“思萱,这是经济办的岑主任,此次前来,是商议对接军需供货一事,商行所有对外公务、货源调度事宜,一直由你全权负责,你和岑主任聊聊吧!”
简思萱上前几步,来到沐尧身边,语气从容沉稳,完全不像孩童说话。
“岑主任,我舅舅重伤卧床,无力理事。商行现在由我负责,岑主任需要哪些军需,我可以全权对接。”
“只是今天我还有其他事,不便久谈。”简思萱平静看向脸色铁青的岑德广,继续道:“明天上午九点,还请岑主任移步商行,我们当面详谈。”
简思萱全程谈吐得体,逻辑清晰,完全不像十岁孩童能有的气度。
可越是如此,岑德广心底越是难堪至极。
他一个政务高官,被人搪塞,最后还要放下身段,和一个十岁孩童商谈军政军需要务。
这简直是天大的嘲讽与羞辱。
他清楚地明白,沐尧就是在看他笑话。只不过眼下他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等候,不便发作。
岑德广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看向沐尧,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准时前往沐氏商行,静候小姐。”
多说无益,再多争辩,只会更加自取其辱。
他不再多做停留,起身告辞,离开沐家。
坐回车内,岑德广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怒火,一拳狠狠砸在汽车座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沐尧,好一个以退为进!故意卸权脱身,又拿孩童搪塞公务,分明就是存心看我进退维谷,坐视我被日本人追责!”
他心中愤懑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货源、渠道、商行、人脉,全部捏在沐尧手中。
沐尧闭门不出,所有推辞全部合情合理,因病托付晚辈打理商行也合乎情理,他即便明知对方故意刁难,也无处发难。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岑德广靠在椅背,闭上双眼,满心疲惫与无力。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上司极差的脸色,迟疑片刻,开口询问:“主任,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是回经济办,还是回宅邸休息?”
司机的问话拉回岑德广的思绪,他睁开眼,眼底阴晴不定,陷入良久纠结。
回公署?依旧要面对堆积如山的日军催缴公文,依旧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回宅邸?只能独自烦闷,于事无补。
眼下,他能依仗的,便是主席身边,话语权极重的陈璧君,若是事后搞不定沐尧,也有陈壁君从中调和,不至于一无所有。
陈璧君向来喜欢插手政务,若能得到她出面施压,或许能有所进展,也不至于他明天独自面对一个稚童。
几番权衡,岑德广最终下定决心:“开车,前往愚园路汪公馆。”
司机不敢耽搁,立刻调转车头,车子朝着愚园路方向疾驰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