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却依旧温声安抚,字字恳切:“战局崩坏,是大势暂时受挫,绝非终局。今日夺南宁、封桂越,看似切断了我们的后路,却也拉长了他们的战线,分散了他们的兵力。”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明地替沐萍拨开纷乱心绪:“沦陷一城一线,不代表山河倾覆。滇缅公路在紧急开辟,不会让前线彻底断援的。”
沐萍静静听着,眉心微蹙:“可终究是失了最重要的命脉通路,损耗无可估量。”
“是损耗,也是转机。”沐尧目光沉静,语气笃定,“南宁沦陷,会倒逼重庆重新布局华南防务,调兵驰援、重整防线,全国上下众志成城,共御外敌。一时之败,是蛰伏蓄力,来日必有收复之日。”
他伸手,覆在沐萍握着报纸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安稳,驱散她心底的寒凉惶然。
这是来自至亲兄长的慰藉,也是乱世之中最安心的依托。
沐尧看着她眼底的忧色,又放软语气,添了几分私语温柔,避开家国大势,落回她自身:“况且,这些大局纷争,自有前线将帅去筹谋应对。你如今刚愈出院,不必为千里之外的烽烟过度忧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伤势,稳住心神,安稳走完最后一步。”
话语隐晦,却暗藏深意。
如今大局动荡、南北烽烟四起,上海敌后局势只会愈发诡谲。
相比于遥远的家国战局,她身处虎狼环伺的特高科,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危局。
她如今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护好自身,让“寒梅”圆满落幕,不拖累家人,便是乱世之中,最好的坚守。
沐萍点头,眼底沉郁渐散,神色归于平静澄澈。
“我懂了。”
她抬手,重新将褶皱的报纸对折整齐,不再反复翻看,徒增心绪波澜。
窗外车流依旧,乱世烽烟藏于市井繁华之下。
沐萍居家静养的第五天,天光大亮,薄雾轻笼沪上市井。
经过五日居家调息调养,她腿上枪伤彻底结痂稳固,行走已然无碍,气色恢复如初,只是眉眼间依旧有大病初愈的孱弱。
今日上午,她需要前往医院做一次全面复查,检查没问题后就可以重新回到特高科工作。
今天这次外出,也是最终的暗杀。
沐尧精心安排了一具尸体,身材和沐萍极度相似,至于外貌,在简思萱的帮助下进行了伪装,足以达到以假乱真。
尸体被提前安置在了车里,沐萍会先从洋楼坐到汽车里,从而让特高科安置在沐家外监视的人确信沐萍已经上车,在汽车从洋楼的铁门离开时,薛斌会在门口掩护沐萍离开汽车,进到花园的工具屋暂时躲藏。
早上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沐家洋楼外,沐萍穿着一件大衣,内搭毛线上衣和黑色长裙,长发温顺披在肩膀上,一身素净得体的装束。
她步履轻缓,在佣人目视之下,从容走出洋楼,一步步走向停靠在庭院正中的黑色汽车。
院墙外,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荫里,两个看似晨起遛街的人,目光紧紧庭院的动静。
这是渡边执意留下、日夜轮守的特高科外围便衣,即便井田早已下令停止针对沐萍的调查,渡边依旧安插了人手,不肯放过沐萍的外出轨迹。
他们视线落在沐萍身上,从她出门、移步、上车,全程紧盯记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