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萍抬手接过报纸,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心底依旧震颤未停。
她很想立刻低头翻看头条,看清战局全貌,可余光骤然瞥见不远处路边,两名身着便衣、身姿挺拔的日方宪兵正在值守。
是井田特意安排的护送宪兵。
即便她已然出院休养,特高科依旧依规派遣人员随行护送,名义上是保障公职人员人身安全、防范军统再次刺杀,实则依旧暗含监视之意,目光时刻落在她的一举一动之上。
此刻当众阅报,关注南疆战败新闻,极易显得异常敏感,徒生破绽。
沐萍瞬间压下了所有急切。
她随意将报纸对折,看似漫不经心地握在掌心,没有低头一眼。
沐尧将她细微的停顿、震惊看在眼里,却面色不改,依旧扶着她的手臂,语气温和:“上车吧,外面风大。”
三人走到黑色汽车旁,薛斌开门等候。
沐尧先扶沐萍坐进后座,随后自己落座身旁,简思萱坐在副驾驶上。
车门合上,厚重的车身瞬间隔绝了外界视线,狭小密闭的车厢之内,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全。
随着车辆启动,驶离医院门口,沿着街道前行,沐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惊与急切。
她缓缓展开手中折叠的晚报。
油墨印刷的大字头条,赫然醒目:《桂南战局急转,邕城陷落,中越援华陆路全线切断》
一行标题,字字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目光快速扫过正文,连日被隔绝的外界讯息尽数补全:日军突袭钦州湾、沿海防线空虚失守、大兵北上直扑南宁、国军兵力牵制无力回援、邕城仓促沦陷、西南最后一条外援命脉彻底断绝……
短短数日,广西天翻地覆,山河破碎千里。
沐萍看着纸面冰冷的文字,眼底情绪复杂难平。
她身在上海敌巢棋局,步步惊心、以命搏局,以为自己早已看透沦陷乱世的凶险。
却不知千里之外的战场,已然溃败至此,家国局势,岌岌可危。
轿车平稳穿梭在上海平整的柏油路上,窗外租界街景繁华依旧,商铺林立、车马往来,一派歌舞升平的虚假安宁,与报纸上字字泣血的南疆残破,形成极致的反差。
沐萍看着报纸上“南宁沦陷”“援线断绝”的黑体字迹,眼底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
那种身处在沦陷孤岛、无力挽山河的沉重与惶然,沉沉压在心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的沐尧将她落寞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妹妹低垂的侧脸上,看清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忧心与怅然。
他全程静默旁观,待沐萍的心绪稍稍沉淀,才缓缓开口:“别多想。”
沐萍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震惊与怅惘。